在阿文读中学二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,时老师与他告别了。这对于阿文来说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要更加勇敢坚强独立地去面对自己的生活了。
因为家庭的变故,阿文这个曾经的优秀学生被折磨得不再像个正常的学生,他很乖戾和孤僻,他时而会为着一朵从树上掉下来的花而哭泣,为着发黄的树叶而感伤,为着别人一句不好听的话而发脾气。他像一个诗人一样经常能给自己写许多忧伤的诗歌。而学习上他纯粹在混日子了,除了能按时来上课之外,他似乎什么都没做好。用同学的那话就是说他烂泥扶不上壁,阿文觉得烂泥也是应该有尊严的,他不许任何人取笑他。
多少日子饿得眼冒金星啊?走起路来软弱无力的,进取心早被忍受不了的饥饿和苦闷给活埋了。正因为这样,阿文的成绩一直如同冬天水库的水,一退再退,最后干涸了,保底的是一直稳居着倒数前十名。这不由得关心他的人痛心,时老师是一个。时老师批评过他,要他振奋起来,可批评对于阿文来说是短暂的麻醉剂罢了。
有一回去老师办公室,阿文听到办公室里面几位老师在聊起他的情况,老师都是失望的叹息,叹息让阿文感觉疲倦,可叹息中又听到了个声音:“张吉文这个孩子其实也真不容易,家里的情况那么的糟糕,至今还能坚持在学校里求学,也是实属不易啊,我们也不能给他太多太多的心理负担,应该好好去体谅他鼓励他才是。”那是时老师的声音。阿文在门外垂着头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了地上,不久后地上开满了水花,花儿编辑着太多的惭愧、悔恨和无奈。
该怎么办好?大大的一个问号在阿文心里摇晃着。
我至今回想,没有了时老师,我真不知会否坚持在学校里按时上学,我辜负的人很多,那个时候我最不想辜负他——那段煎熬的日子里头是时老师给我捐了钱,并带动组织同学给我募捐。他还时常邀请我和弟弟去他家作客吃饭。他自小也是从不幸中长大的,他更热切地期望我这个穷人的孩子早点崛起做人,自强不息。虽然我有他一致的愿望,可我是多么的有心无力,可以告诉读者的是,阿文在那段时间里没少在自责与漫骂中翻炒着。成为了烂泥扶不上壁的代言人,他很痛心,却总觉得是在被千万根藤条把自己捆绑在了大树下。眼巴巴地面对着爱我的人摇头和叹息,还有许多人的取笑甚至嘲弄,这无异于是心灵的凌迟处决。
傍晚了,纵使凉风习习,而夏日一天积聚起来的热量却迟迟没散去。放学铃却永远那样精神高昂着,叫得如此的响亮。
下午放学的学生不会和中午那样急着赶回家,会分拨出许多人流奔向学校的各种运动设施,因为晚上没课,所以会呆在学校了玩到天黑才回去。学校也因为这样在傍晚笼罩在一片运动氛围里。值日生匆匆把地扫完,便跑向各自爱好的运动场去。阿文喜欢帮同学打扫卫生,这样他放学就不会无所事事了。帮助别人是很开心的事情。打扫完卫生,阿文和往常一样静静地呆在高楼上俯览着这个世界。
蜂拥而出的自行车像五花蛇一样在校道上穿梭,绿树如茵的下面有外语沙龙,运动场上有拼抢呼喊,望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切,阿文他总有莫名的伤感。那些热闹,那些欢乐之中,他如一块绝缘体,他只有说不清楚的忧伤。总觉得这个世界与自己格格不入,感觉自身像天上漂浮在这世界的一朵小云,他注视着这个世界,似乎想找个落脚的地方,可没什么人留意着他的存在。
阿文喜欢看日落,日落的颜色很悲伤,盼着太阳快点下去,一天快点结束,快点结束、、、、、、
我来到了时老师的办公室,同学转告我时老师找我了。
办公室很清静,老师们都下班回去了,桌子上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、干干净净的。夕阳从窗外投进来一片阳光,正好铺在了时老师的桌子上,窗户没关使得米黄色的窗帘如同美人身后的裙带一样随风而起。
窗外的玉兰树那青翠的叶子像孩子的手掌一样晃来晃去,阿文感觉那是向他招手,向夕阳招手。以前来办公室挨批评,阿文少不了撇着头对着那窗外的玉兰。我望着窗外的一切,却没留意到时老师已经给我泡了杯茶并请我坐下。
时老师笑着说:“怎么啦?对窗外夕景诗意大发啊,想要我给你布置作文作业是吧?”
我轻轻一笑:“老师,您找我有事吗?”
“哦,也没什么事情了,主要跟你聊聊你最近的生活情况怎么样。”
阿文一直很坦诚,心里盛不了秘密,有什么会说什么,可前段时间自己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,他难于启齿。他含糊地回答道:“我很好,虽然父母常不在家,但起码我们兄弟的温饱已经有了起落。请别为我操心。我真的很好。”
时老师撅了一下嘴:“哦,父母不在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,你顾虑的也就少了点,有时候分开总比聚在一起还好些,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亲弟弟,这个年龄阶段是很容易犯事情的哦。”
“是的,我很关心自己的弟弟,我也希望他们都和我一样健康和长大。”
时老师打开办公桌的抽屉,从阿文熟悉的铁盒子里掏出了一包用纸裹着的东西:“这是同学们前段时间给你捐的一点钱,以前你每个月来拿一点,现在就剩下这么些。你数一下是不是这个数目,你拿回去吧。”
阿文脑海里出现大风把船从港口吹走了的画面。
时老师见他愣着,面带笑容地解释说:“实话跟你说吧,下个学期你们就升三年级了,我不能带你们班级了,按照学校安排我会到其他年级去了。所以这点钱我不能再为你保管了,你自己要省点来用,没什么必要的就别乱花。”他双手把钱捧给你阿文,阿文模模糊糊地接了过来放进了怀里。
时老师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地放在了桌子上,笑着:“与你们一起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,这两年我过得很开心,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。遗憾的是临走之际,没能让你从苦难中振作起来,我感到很难过,也非常担心着你未来的生活问题。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你要扛住,要坚强些!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可到我家来找我或则找兰老师(他的爱人),没事多去我那坐坐,带上你弟弟最好,我家随时欢迎你们兄弟几人的光临。我衷心祝愿你早日振作恰里,为家里争口气,做个有出息的人!今天找你来也就是说这么些了。”
时老师从桌子对面站了起来,阿文也站了起来。老师拍了拍阿文的肩膀坚定地说了声:加油!紧闭的嘴唇笑对着阿文。
残阳斜照,老师的金边眼镜泛着金色的光泽,左边的那块镜子在与我们打篮球时候被撞出了裂缝,都过去那么久了,始终还在着,而眼镜里头却已是泪光闪闪。
阿文所有的情感也只能用眼泪来表达了,就让它淌吧、淌吧、、、、、、、
时老师走后,我很快升上了三年级。不少平日懒散成习的学生暗自庆幸了起来,因为以后再也不会因为迟到旷课而提心吊胆了。回想起与时老师朝夕相处的两年时光,以及第一次见面前同学间的传言。阿文不禁哑然失笑。太多值得去追忆的了。老师那最后的一番话,在我心里无法抹去,坐在明亮的新教室里,望着窗外的白云悠悠,要是能再回去两年前,该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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