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钟邀请盛殊到他的办公室做客。
盛殊跟随他的助理走进办公室,打开门的刹那,从里面冲击波一般地响起音乐声。
石钟的房间的隔音设施做得到位,在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。
激昂的音乐从中流淌出来。那是一首盛殊最近才知道的曲子,听上去热血澎湃。
“?”
“你知道?也难怪你会搞错,那首和另外一首德国武装党卫军第一装甲师的军歌的《ss闪电部队在前进》都借鉴了中世纪的法国宗教歌曲。但是,并没有直接联系。我这首是《布兰诗歌》。”
“两首曲子太像了。”
“人有相似,曲有相同。”
石钟向助理示意,对方走过去关掉了音响。
盛殊还是坦白地说道:“上次突然袭击,制造了你和若晴的重逢,其实是dragon他要求我这么安排的。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。”
她其实很同意龙吟瑞这么做。十八年前的事情,应该有个了断了。对于他们来说,都开始了新的人生开端。这样一次聚首,就当是对过去岁月的告别吧。
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,龙吟瑞因为汤若晴在比赛上打败了她,而对她不理不睬,因为她跟着他出来,不幸被当时不谨慎驾驶的石钟撞倒,因为她大脑受到了重创。
而巧合的是,当时盛殊也在医院见父亲金木火的最后一面,因为医院长凳上的一场偶遇,龙吟瑞就爱上了当时给予他鼓励的盛殊。
在这样一层曲折复杂的关系里,她和龙吟瑞是一个大大的转折。
“我说过了,没有关系。我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了,这点小惊喜对于我说算不了什么!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些客套话。”
“谢谢你,在x大学的时候,就对我那么友好!”
“你去读心理学,不就是想读懂自己的心,读懂别人的心吗?而如果不敞开心扉,又如何让人解读?我也去了x大学十几年了,每年总会要去个几次,没想到会遇到你。”
“你当时说的很多话都给了我启发。”
“是吗?原本以为你和龙教授是在x大学认识的,没想到你们有那么深厚的渊源。那次我请你吃饭,他就有着不小的敌意啊,是怕我把你抢走吧。”
“那会我正烦他呢?他怎么会误会我们呢?”
“怎么?我没有资格追求你吗?”
“当然不是!那时的我谈不上有任何吸引力。对了,stone,你爱过什么人吗?为什么至今还是单身呢?”
石钟至今单身是人所皆知的,以至于被称为钻石王老五,也不乏有人动各种脑筋塞年轻漂亮的女孩给他。
盛殊自己也一度抱定独身主义,明白感情不能强人所难。
她想起了在洗手间里听到的八卦,就不禁问出了口。
“爱自己已经很艰难了,哪还有力气爱别人?”
“……”
“有人说我喜欢你,你相信吗?”
他说得太过云淡风轻,盛殊感觉不到一丝半点的分量。
后来,很久之后,盛殊才明白到什么叫做举重若轻。
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,并非是没有分量。
“我不是一个好人。女人喜欢上我就会是悲剧,所以,我适合单身。
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无懈可击。可是,练就最高武功的高人,也总有一个隐秘的罩门,就是他的软肋。”
石钟有那种超乎寻常的掌控力,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,在控制别人的过程中,他获得了信心和快感。
“好人和坏人如何界定?对于我来说,那些标准都是世人制定的,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相处的感受。爱也并不会因为好坏的标准而消失。”
万事万物都没有绝对。就拿丁风眠他们的事情来说,那些被代替的人又怎么样呢?也不是贪婪自私,还有的表面光鲜亮丽,实际上外表的风光和实际的名声不符,不过也就是趋炎附势,欺善怕恶的人。
而处于弱势的人寄希望于偷龙转凤实现人生逆转,他们又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?
不同的人判断价值的标准也不同,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位置上也会有所不同。
今天的石钟说话更是带着各种玄机,让盛殊完全抓不住他想表达的意思。
“好人和坏人的界定?确实不容易。不过,我也许就是那个例外,我是一个天生的坏蛋。正常人与精神病人又该怎么界定?心理医学上有它的界定标准,但是有很多没有被界定划入精神病人的正常人生活在人们中间。
又有多少人明明是精神病人,但是装作正常人。
更有多少人,明明是正常人,却偏要装作精神病人?
前者是常态,而后者才是高人!
有的人经常有病,但是有的已经无药可救,有的人掌握着别人的药。说不清楚的!”
石钟的精明老道,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盛殊外表看似轻松,其实背了巨大的包袱。他说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过去的烙印。
“人生总归有很多的转折,有主动争取的,也有意想不到的。”
“你最怕什么事情?”石钟突然问了这么一句。
“我最怕什么?”这一问就把盛殊问住了。
她最怕什么?
石钟见她沉思不语,便知道她一时也没有想好答案,便自顾自说道:“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别人只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,才会有了今天的这些身家。
可是,我最怕的是,别人回过头去看,然后说,哦,他不是那个他,他根本是一个假象,是一个影子。”
这话听着这么熟悉,另一个人也说过。
“你杀过人吗?你知道杀人的那种滋味吗?”石钟越问越奇怪,又自问自答道,“我喜欢那种感觉,可是,后来我就改了。自己亲自动手也不能让我满足了。
我以前总是喜欢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最好是有帽子的那种。
不管白天还是黑夜,我总是戴着帽子,穿梭在城市里面。
我要活着,可是当时对于我来说,活着居然是最奢侈的一件事情。
你能闻到我手上的血腥味吗?
你不知道,刚开始的时候,我经常做噩梦。
但奇怪的是,后来反而好了。
我杀过好几个人,可是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更多。
那种感觉你不知道……那是会上瘾的!”
石钟的脸皮之下隐藏着一股狰狞的表情,盛殊看得心惊胆战。
她不知道今天的石钟是怎么了,全然没有了往日谦谦君子的做派。
难道他伪装得太久了,此时才卸下了伪装,以真面目示人?
“你……”盛殊已经忘记该怎么接话了。
“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?我为什么不结婚?这样的我配有孩子吗?留有我的血脉的孩子,或许对于孩子来说,反而是一件坏事。”石钟对他自己都这么狠,说话狠,做事更狠。
“我每年捐很多的钱!我有钱。
小时候,我过得日子太惨了,没有钱,没有钱的日子里,就只有沿街乞讨,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日子。
我捐了那么多的钱,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快乐?
我以为我变成了他,就可以主宰我自己的命运了,也能主宰很多人的命运,可是我为什么还是不快乐?”
如果说石钟一开始就以一种驾轻就熟的技巧,想要把她塑造成他以为的样子,那么毫无疑问,龙吟瑞从确定自己的心意那一刻开始,始终秉承的就是用自己的真心去让盛殊成为她自己,不是任何其他人,而且永远是他深爱的那个她。
“我曾经想着控制你,让你变成为最完美的作品。你的潜能因为童年事件的压抑,你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走出来。这些事情对你的影响太巨大了。但是,你是有机会的。一旦我成功地解决了你的心理障碍,你也会真正地倒向我。这么多年,我的判断很少出错。
你的个人意志的强烈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,而最让我出乎意料的是龙吟瑞对你的爱。他用毫无保留的爱,牵拉着你。我输给了爱情。
我无法和别人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,而我也一直觉得这点无关紧要。我和人联系的纽带是其他的更为牢靠的,利益、秘密、把柄……我给予别人的援手,都是我的投资。是投资就需要有回报。
这一辈子,我很好地控制了自己,同样地,我也控制了很多人,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轨迹。我就是上帝之手,是生是死,是苦是乐,全凭我的心情。我要一个人上天堂,他就可以直上云霄;反过来,想让一个人下地狱,那么他也绝对上不了天。”
他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。
他就像在自我剖白,孙悟空在炼丹炉中练就了火眼金睛,而他千锤百炼,这么多年,也把自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,练就了铁石心肠。
可是,在人海中,他看到了盛殊。
他认出了她的声音。
谁也不能否认宿命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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