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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浮桑药》第十一章 抓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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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哭喊声苍老而悲恸,顿时将清昭的心吊了起来,包子都顾不上吃了,循着动静往前去,没过多久便见一群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指指点点,评头论足。

她天生一颗八卦心,此刻不由蠢蠢欲动,踮着脚探头探脑,不消片刻还真给她挤到了前排,一眼便瞧见中间的空地里,竟然站了十来个兵卒,倒把她吓了一跳。

“你这老东西,再阻拦官差,弟兄们可不客气了。”只听领头的粗着嗓门道。

清昭定睛一看,原来他们跟前的地上,还跪着两个人,只是先前人挤人的,她一时没看见。

其中一个是年方豆蔻的少女,瑟瑟缩缩地半伏在地上,小脸梨花带雨。挡在她身前的是个有些年纪的男人,头发已白了大半,想来就是她的爹爹了,眼下正连连作揖:“军爷,兰儿确是老朽的亲生女儿,不是您几位要抓的人呐。”

“你说不是就不是了?”那兵啐了一口,向身后一挥手,“带回去审了,就知道是不是了。”

后边的兵闻言,立刻就要一拥而上,慌得那老父亲向前跪行了几步,张开双臂,如螳臂当车一般,妄图护住自己的女儿。这一来清昭终于看清他的脸,不由“呀”了一声,原来不是别人,正是粮店的老掌柜。

她与云涯多年来都在这家粮店买米,与掌柜称不上交情,也算熟识了,知道是很本分的一个人,何况他女儿年纪还这般小,一个小姑娘家能怎样作奸犯科?

她怒视着那帮兵差,心说这分明是冤枉好人。这一瞪之下,她发现在兵卒的后面,还站着两个青衣广袖的人,白面无须,始终未发一言,是以她之前看漏了,只以为是围观的百姓。她猜想着,这便是官府里的文官了,这欺压良民也有他们一份。

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帮老掌柜一把,却听他又道:“军爷明察啊,老朽统共两个女儿,兰儿是四十五岁上得的,街坊四邻看着长大的,您一问便知,断断不可能是什么浮桑人呀。”

最后几个字落在清昭耳朵里,霎时间仿佛五雷轰顶。浮桑人?他们要抓的,是浮桑人?

她恍然忆起,那一夜里云涯的确同她说过,京中不知为何,突然传出要搜捕浮桑遗民的消息,相篱正是为此事而来。但她听过后并未太放在心上,毕竟云涯他们与凃洲人外形并无殊异,朝廷即便要抓,又从何抓起?

她没想到,官府的动作竟如此迅速,自相篱带来消息不过半个月,搜捕的命令竟然已经传到这南方的小城了。不过看今日的情形,这些官差俨然是乱捕一气了,也不知他们抓人,依的是什么缘故。

她正想着,是不是应当回山上告诉他们一声,那些兵卒已然不耐烦,将老掌柜重重推到一边,就像抓小鸡崽儿一样去拎他的女儿,那叫做兰儿的少女拼了命地尖叫,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清昭的本事虽不大,与凡夫俗子过上一招半式还是可以的,她右手按上腰间木剑,正欲上前,却见老掌柜猛地伸手指向她,手指由于太过用力甚至有些痉挛。

“要我说,她才像浮桑人呢!你们怎么不抓她呀!”

清昭一瞬间惊呆了,确定他指的正是自己后,难以置信地望着老掌柜扭曲的脸,只觉得四周的目光立时聚焦在自己身上,烫得她无所适从。

“她的哥哥,你们见过没?生得神仙一样人物,这么多年一点都没老过,正常人哪能这样?这女娃子虽不如她哥哥,长得也是如花似玉了。”老掌柜的声音嘶哑,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,“你们说我家兰儿像浮桑人,我看她更像!你们去抓呀,去呀!”

周遭一片窃窃私语,清昭知道他们议论的是自己,却全然无心顾及了,她只目瞪口呆地盯着老掌柜,明明是夏天,却从头凉到脚底。

那些兵卒交换了一下眼色,领头的用下巴点了点她腰间的木剑,几人便带着狐疑的神色向她走来。而她仍在震惊之中,一动不动,毫无反应。

许是她木呆呆的表情使对方放松了警惕,或者他们原本也不相信一个小丫头能与之相抗,几个人的眼神都缓和下来,其中一个露出了轻佻的笑容,伸手拉她道:“咱不想为难女人,乖乖跟咱走吧。”

他从没想明白,他是如何飞到十来米外,并且砸塌了一家商铺的屋檐的。

事情发生得太快,众人只觉眼前仿佛有事物飞过,都疑心是眼花,直到远处传来稀里哗啦一片,才惊恐地看清眼前手执木剑,发尾飞扬的少女。

“她,她……”看似不可一世的兵卒们皆后退了好几步,领头的话都说不囫囵,强自咬牙道,“都死了吗?快给老子上!”

他的手下对视了几眼,佩刀都出了鞘,虽然握刀的手略有些抖,好歹是官差,迅速重整旗鼓,列出队形向她扑来。

清昭望着他们,眼神极其冰冷,将手上的包子用油纸胡乱一团,塞进怀里,唇角忽地轻勾,右手的剑再度提起,身形轻盈直迎上刀刃,如一只雨燕逆风而上。

她的术法修得不好,这是不争的事实,可是舞刀弄剑不需要术法,不仅如此,还恰恰为她数年修习积聚而无法施展于仙术的灵气提供了一个去处,因此她的功夫虽称不上精绝,面对这群凡人兵勇却也不会让他们占了半分便宜去。

其实若在往常,她顶多给他们些教训,叫他们知难而退,也就罢了,毕竟云涯一向教导她凡事留三分余地。但今朝实在怪他们倒霉,她昨日的气还堵在心头,越打越爽快,越打越从容,手下着实没留多少情面,待得终于克制住自己停手时,眼前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。

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兵卒,呼出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方觉打得稍稍有些累。她抬首四顾,才发现以自己为中心,周围竟空出好大一片地来,围观的人群躲得远远的,挨在一起,用既害怕又好奇的目光望着她,好生有意思。那两个青衣文官也站在人群前边,神情倒还镇定,比她预想的有出息。

她转了转提剑的手腕,人群便又齐齐后退几步,发出一阵无意义的感叹声,间或有一两句议论飘进她耳朵里。

“嚯,一个姑娘家这么能打,当真看不出来。”

“寻常女子哪有这样厉害?方才李掌柜说她像浮桑人,我还不信,如今看来怕是真的。”

清昭在心里一哂。这些人当真没有见识,若换了真的浮桑人来,不说云涯与相篱,就是辞雨随便一出手,恐怕眼前这群莽夫立时就没有命在了。

思及此处,她瞥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官差,心下很是得意,一来是为自己打得漂亮,二来是因为她很有分寸。云涯一直告诫她,在山下轻易不要显露仙术,以免引来麻烦,所以她方才半分术法都没有用,全靠一柄木剑以一当十。而在这种情况下,她虽打得酣畅,却未伤人性命,这些人虽眼下半死不活一般,回去养个十天八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

她忍不住想,如果师父知道了,是否会夸她学以致用,又大方得体。转念一想,自己都为这个念头发笑。

就在她这略一落寞间,却不防备一道劲风朝她的面门直扑而来,她浑身一凛,极勉强地旋身避过,仍被截去一缕头发,不由悚然。对方并未用刀剑暗器,竟全凭一道气息做到如此地步,毫无疑问,修为远在她之上了。

她惊愕地回头,发现那两名青衣文官不知何时,已上前几步,冷冷地凝视着她,其中一人的手才刚刚收回袖中,分明就是方才那道气息的来源。她不由大骇,刚要收起的剑立刻重新抬起,直指对方。

他们是什么人?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如擂鼓,冷汗已沁出额头。是她走眼了,这二人绝对不是什么文官,她还以为他们是旁观那些兵卒捉人,哪想到他们才是留着的后手。这样凌厉的气息,难道是哪个武林大宗的高人?

她正这样想着,骤然一道青光闪过,她在被击飞到半空时看得清楚,那分明是术法。但这显然与她师承的流派不同,云涯教给她的术法,即便是攻击,内里也流淌着和煦之气,而对方的招式却隐隐透着狠厉,不能令人不惊惧。

凃洲人修仙习道的向来很少,这凤毛麟角的人物,怎么会与一座小城的官府效劳?她来不及思考,在空中反手便是一道气剑,也不知劈中了没有,下一秒便狠狠摔在地上,几乎吐血。她怀中的油纸包摔飞出去,两个包子骨碌碌地滚了一身尘埃。

她怔了一怔,忽然忆起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相似的画面,是一只窝头蹦了几蹦,滚进尘土里,然后一个她此生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对她道:“别吃这个。”

这一愣神的工夫,她再度被什么击中,浑身上下痉挛般地剧痛,她从眯起的眼睛里,看见一张冷漠的脸。

“还真会法术,带回去给上师。”

她只觉得左手腕上蓦地一烫,还没来得及去想,就陷入了黑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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