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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李元芳兄弟传》第四十八节 兄弟若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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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倾叉着两腿,靠着墙根,坐在屋外。屋里单薄的榻上躺着青羽。青羽把这一生的泪都流尽了。她不叫不喊,只流泪,因为从小练功练累了,摔疼了,孙保母只许她哭,不许她喊。泪是无声的,流完了,心里又多了层坚韧,再继续来过。

元倾只见过笑的青羽,冷的青羽,无忧无虑的、没心没肺的青羽,可从没见过这么顽强的青羽。青羽把泪流完了,自己沉沉地昏睡过去,元倾却要垮了。他感觉不到魂灵的存在,靠在墙根下,感觉自己象蝼蚁,卑小得找不到。

院门外好象有人轻语,他听到了,却听不懂。看着一个人走进来,好象是自己,又和自己不同。是他?元倾没有反应,是谁都没有关系。他连自己都找不到了,谁来又有什么两样?

“元倾,你真在这里?”元芳大踏步地走过来,面对这个敌人一样的弟弟,元芳还是止不住地喜欢。

从县衙出来后,元芳去杨益远处要出了季和沈韬等人,才知道元倾原来还在流云观,便忙赶了过来。

“你还好吗?”元芳见元倾脸色惨白发青,隐隐感到出了大事。

元倾别过脸去,一句话也不想说。在他心目里,青羽都是为了这个李元芳。男人之间打仗,她又不懂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元芳心里越来越不安,想伸手握住元倾的肩膀,被元倾举手挡开。

元倾皱了皱眉,脸更向一边别过去,他只想一个人呆着,为什么每个人都来逼他?

一阵轻微的脚步响,乐娘出现在门口,她一直在这里照顾着青羽,听到外面的说话声,便走了出来。

乐娘看到元芳,这个她曾经的救命恩人、将军、兄长,原来背后还有这许多故事,虽然乐娘并不清楚是些什么事,但自从看到和元芳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倾,又见到青羽的遭遇起,她就感到元芳之入播州是背负了很多的东西。难为他了,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帮到他什么?对乐娘来说,就算要她的命去帮元芳,她都愿意。元芳救过晋易的命,就是救了她的命。

元芳也看到了乐娘,却是眼睛迅速地低了下去。这个曾经的奇女子,在元芳看来是倾心相交的朋友,此刻在他眼里已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世俗女人。

“青羽好点了吗?”元倾嗓音喑哑,爬起来,向屋里走去。

“别惊动她,让她好好休息。”乐娘轻声说。

元芳很想问乐娘是怎么回事,可就是不想跟她说话,站起来也跟了进去。

元倾不坐,单膝跪在榻前,看着昏睡中的青羽。元芳也单膝跪了下来。男儿膝下有黄金,这两个内心高傲的男人,此刻同时跪在单薄的青羽面前,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,只是觉得这样可以离她近一点。

青羽的睫毛动了动,眉头轻皱了一下,太疼了,过一会儿她就会疼醒,也不是很醒,又会昏迷过去。

元倾去握青羽的手,青羽睁开了眼睛,眼里满是痛楚,青羽不动,呻吟声被硬压在嗓子以下。

“疼就喊吧。”元倾的嗓子完全哑了,很轻的声音说出来。

青羽没出声,眼睛轻微动了动,看到了元芳。

“青羽!”元芳已经猜到了七八分,心里顿觉象刀割一样,伸手握在元倾握青羽的手上。

青羽又看了看元倾,元倾承受不住她的目光,直低下头去。

“元芳。。。哥哥”青羽微张开嘴,极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每吐一个字,伤口都往外冒一股血。

元芳紧紧注视着青羽黯淡的眼睛,心痛得不能自持,手握得更紧。

“元倾。。。是个好人,他。。。是你弟弟。”这句话青羽一直都想说,她想对元芳说,你是个庙堂高官,你不懂元倾独居深山的苦,他被官家除去籍册,被义父紧紧抓在手里,做不了你要的良民,你不懂他的苦,凭什么教训他?你不远万里来找他,见了他开口就要他的命,是我也要和你拼命。我中了毒,你尚且拿自己去和段苍山换解药,你就当元倾是中了毒,你肯不肯拿自己去换?

“你肯不肯。。。拿自己去换?”青羽一念及此,就说了出来。

“换什么?”元芳没懂。

“换。。。换元倾。你做他。。。他做你。。。”青羽话还没有说完,但这意思太复杂,她无力去解释。

元倾和元芳却都自以为明白了,让他们对换?四只眼睛一齐看着青羽,这小丫头在说胡话?两人对视了一眼,元倾一惊,元芳却早有准备。武筱绪说过类似的话,并非提议,只是打个比方,所以元芳不是第一次听到。

“你们别让她说话了。”乐娘忍不住上来阻止:“她伤得太重,要好好静养,你们都出去。”乐娘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。

屋外天空高阔,午后才下过雨,此刻有些凉爽,元倾好象恢复了一点元气,站着望了望天,然后看着元芳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元芳已觉察到他的意思。

“换换。”元倾的口气平和,眼神里却有种不容置疑,似乎他已决定了,而根本无需和谁商量。

元芳气得差点笑了,够傲气,这点象我,可青羽是个孩子,说什么都没关系,你是多大的人了,拿这么大的事当儿戏?

“你是朝廷的三品大员,换不得?”

“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。”元芳本想拒绝地更断然些,可他劝过自己无数遍,对元倾好一点,可没谈上三句就又被这个无法无天的弟弟挑起火来。

“这深山老林里不由你说了算。”

“你想怎么样?”

“我今天若是赢了你,胜之不武。”元倾看看元芳的脸色,早已注意到他身有瘴毒,只是在强压着:“但我只要做一天李元芳,你做一天李元倾,怎么样?”

“休想!”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元倾心里其实另有目的,但这个目的他难以启齿。

“相煎何太急?”元芳一声低语。

“你今天才说‘相煎何太急’,那是因为你今天占着劣势,你要是占着优势,就想压服我,是不是?”元倾一股愤懑之气升了上来。但不管怎样不忿,趁人之危终究不是君子所为,可今日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兄长,原谅我,我非歹意。

“你不是能被压服的人,元倾,你是铮铮铁骨男儿汉!我以前曾想压服你,是我错了。”元芳一生未曾承认过自己错了,即便面对大人,他内心谦逊,嘴上也是不肯认的。但今天面对元倾,他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:“元倾,你也不容易,换做是我,也不肯屈服。。。”

“别说了,说什么我今天也不改主意!”元倾牙已咬了起来,最怕人说好话,骂他倒不怕。

“元倾,大事不可妄为!今日你就是杀了我我都不能答应换人。”

“知道什么叫不答应也要答应吗?”元倾语带讥讽,故意激怒元芳,元芳越锋利他越自在,元芳一温厚,那就要了他的命。

可今天元芳打定了主意不生气:“知道。你长大了,有本事,哥哥今日未必是你的对手。但有些事情我决不允许你做!”

“我不用你允许!”元倾一咬牙,一掌夹着劲风向元芳劈来。元芳侧身闪开,举臂相隔。

拳脚之声引来了乐娘。“出去!”乐娘一声断喝,将房门掩上。

元倾与元芳互瞪了一眼,收了架势,直走到观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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