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芳最后又看了一眼十味,摸摸他额头,依旧火烫,虽然是在发烧,但总算是慢慢开始恢复了,已经脱离了气若游丝的边缘,两颊甚至因为人参的作用而泛起红晕。元芳为他轻轻理了理被子,转身就要走了。
青羽跟在后面,元芳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,出了屋门转头看着她,谁知青羽一把抓住元芳的手腕:“今天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元芳很诧异。
“我看你是要去打架呢。”青羽实话实说。
“打什么架?放手。”元芳随手一甩,竟没甩脱。
“要么我一起去。”青羽很认真。
“你放心,我不是去送死的。”元芳突然体会到青羽是在关心他,心里一热,口气软了下来。
“我看你心情不好,去了三句不和动起手来,你要吃亏的。”
“不会动手的,这里不是大娄山,动手对谁都不好,放手吧。”元芳决意要做的事,不喜欢有人阻拦。
“我说话你怎么不信啊!看你青着一张脸,你以为路老头和元倾是好惹的?你以为赫章是你家?”青羽越说越急:“你今天要是过得了我这关,我就让你去。”青羽说着把剑唰的拔了出来,她就是要激怒元芳。
元芳确实憋着一肚子的火,而且练武之人最恨别人用兵器威胁自己。元芳反手一甩,甩的角度很刁,没用什么力气就甩脱了青羽,谁知青羽竟用剑来隔,元芳急向旁边一跳,忍着没拔刀,大喝一声:“够了!”
“李公子,要去哪里也吃了饭再去吧。”庭院中突然传来端木推云的声音。
“是啊,路老头的饭可不好吃,填饱肚子再去。”青羽向端木投去感激的一瞥。
元芳看了一眼端木推云,见老郎中笑咪咪的,捋着胡子站在当院,手里举着个灯笼,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,非常祥和。
元芳这才觉得是饿了,一整天就吃了两块点心。
“好吧。”元芳终于妥协,看看青羽那不依不饶的样子,这个傻孩子。
四菜一汤,很快端了上来,第一道是笋,青青的,夹着白色的蒜瓣,炒得清爽,就是不见油星。第二道是豆腐蒸胡萝卜,看得元芳更饿。第三道是粉丝炒豆芽,唉,难怪老郎中那般仙风道骨,吃的端的清淡。元芳出门在外,还讲究什么,有吃的就好,正打算眼睛一闭,风卷残云地扫下去,突然听见端木推云呵呵笑道:“好菜来了,好菜来了。”
原来僮子端上来一大碗汤汤水水的厚肉片,软滑的肉片看上去非常嫩,仿佛一咬就会流出一口汁来,更要命的是肉汤上面飘着一层红色的油,着实诱人。只是这油为什么是红色的?那漂着的红色果子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?
中原可从来没有这种红色的油汤,红得如此耀眼、嚣张。其实就是播州吃辣椒的人也还不多,这是从身毒国才传过来几年的,只有有钱人才吃得起,图个新鲜,只是这东西越吃越上瘾,所以在官贾的餐桌上就渐渐流行开了。
端木推云曾经偶然尝到,发觉对身体很好,吃了解潮热,便在家中备了一些,今天却是故意拿出来待元芳的。
青羽可是尝过它的厉害,被元倾骗着吃了一次,辣得涕泪横流,呛得几乎闭过气去,以为自己要死了,但吃过第一次后觉得挺鲜,忍不住又吃第二次,慢慢地也就惯了。今天却见端木推云拿出来待元芳,青羽可有点害怕,怕元芳呛得会翻脸。
青羽看了看端木,只见这个慈祥的老头笑眯眯的,一个劲儿地让元芳尝,青羽突然明白了,也笑起来,跟着端木一块儿使劲让:“尝尝这个,特别好吃。”说着自己先夹起一块来就塞嘴里,吃得面不改色心不跳。
元芳见他们两人鬼鬼祟祟的,知道有事情,可看这一老一小实在不象有什么坏心思,尝就尝,小姑娘敢吃的东西难道我李元芳还不敢吃?
元芳夹了整整一块红彤彤的肉片往嘴里一塞,一嚼,霎那之间好象一万根针扎到嗓子里,整个鼻子嘴里都好象被烧着了,元芳哇的一口吐出来就狂咳起来,这一下咳得天昏地暗,红头涨脸,脑袋都快炸了,眼泪鼻涕全下来了,浑身冒汗。
青羽赶紧给他拍背,一边拍一边忍不住猛笑,递给他茶时都快洒了。
端木推云只是在一边捋着胡子呵呵笑,谁第一次吃辣椒都要过这一关,不足为奇,咳一会儿就好了。
元芳抓起茶壶就灌下去,忍不住还咳,但慢慢地总算缓过来,眼里还有泪,要不是对这一老一小还挺信任,真要以为是毒药。
“你们搞什么鬼?”元芳缓过来一边咳一边憋出第一句话。
“这个东西都吃不了就想跟人去谈判,元倾要是请你吃你吃不吃?”青羽还不忘了数落他。播州神秘的东西太多了,这点辣椒算什么?
元芳一旦止住了咳,倒觉得神清气爽多了,出了一身大汗,把刚才一肚子的火都出干净了,心里一点儿气也没有了,青羽说话也听得进去了。
“吃,当然吃,吃个痛快。”元芳说着,索性舀起一口辣汤就要喝下去。
青羽笑着一把抢下来:“你疯了,呛死不偿命呀,慢慢来吧。”
幽深的背巷里,座落着一个小小的十分精致的院落。
粉红蝉翼纱的窗紧闭着。
有人笃笃敲了几下院门,丫环蕙儿开了门,带进来一个人。
那人进了内堂,反手将门带上。
乐娘正坐在窗前,就着蜡烛烧着手里的一张纸。
“烧什么呢?”来人的声音冷峻而威严。
“临摹的一张碑帖。”乐娘的声音非常平静,说着将纸扔到火盆里。桌边果然放着一本打开的魏碑帖。
那人扫了一眼,解下斗笠和披风。外面已在起风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拉越打越密,眼看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“转过来,看着我。”来人站在乐娘的侧面,紧紧盯着她姣美的脸庞。
乐娘慢慢地转过身,段苍山,她准备好他会来。
“他真的是李晋易吗?”苍山逼视着乐娘,一张脸紧绷着。
“你希望他是吗?”乐娘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。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苍山向乐娘逼近一步。
“是,当然是。”乐娘的眼睛转向窗外,眼中闪过一丝凄楚。
苍山突然一步抢到乐娘面前,一手掐住乐娘雪白的脖颈:“你知道说谎会有什么后果吗?”
乐娘被掐得喘不过气来,使劲一挣,呛了一口才缓过来:“割舌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阴冷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听来分外碜人。
“只怕你没这个机会。”乐娘淡淡的说。
苍山慢慢松开乐娘,嘴角浮起一丝笑容:“很好。一个米商的武功不低啊。”
“晋易好武,从小习得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苍山的脸又逼近乐娘面前。
“我没问。他生我气了,不会跟我说什么的。”
“为什么生气?”
“我跟他说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。他不会再理我了。”
“啪”,苍山甩手一个耳光打在乐娘脸上,乐娘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“你胆子不小啊,敢故意坏我的事。我再跟你说一遍,”苍山说着嘴凑到乐娘的耳边:“我们是在为朝廷办事,你有几个脑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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