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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公子意如何》第二百章:穹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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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想过,自己哪一日,会为哪一份感情或者哪一个人所折服?

夜深露重,深院之中,她将头埋在男子的肩窝处,眉头微微蹙着,下唇咬得死紧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月影疏疏,碎在地上,无声无息,如同心底那份存了许久的执念。

遇到之后,你便不再是你。可惜,他还是他。

他不是没有改变过,恰恰相反,从最开始到现在,他变了很多。

只是没有一件是因为你。

其实今日她接到了指令,是阁主来信,命她下手,说是时候到了。

是啊,时候到了。昆嵩弃军一路上收服许多起义军,他们的队伍日渐壮大,即墨清极得人心,如今全军都以他马首是瞻。买他那条命的人,选在这个时候下手,是想打乱这般几要稳下的局势。或者说,彻底扭转了如今这般局势。

袖中的匕首微寒,贴在她的皮肤上,叫她莫名心乱。

她此番前来,是为了取他的命,她没有忘记,一刻都没有。而做事情也只该是做事情,不论那件事情是什么,什么都不该掺杂自己的感情,半点都不该。

你看,她很清醒,什么都知道。

匕首就在掌中,只要提出一送,一切便都结束了。她却半分也抽不出来。

风北阁朱心,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一个传说,之所以说名字而不说人,因为见过她的人实在是少。可纵是如此,她在江湖之中却几乎无人不知,名气之盛流传之广,甚至叫人以为她已是作古之人。或者,就算没有作古,她至少也不该这样年轻。

因唯有那样遥远却深刻的存在,方能被所有人周知能当得起“传说”这两个字。

这样的人,强大到可怕冷血似无情,和冷刃冰刀没有区别,杀人工具而已。很难想象她也会慌,也会乱,也会矛盾,也会迷茫。

有朝一日,也会为一人所困,一困一生。

“好。”

声音有些哑,她缓缓开口,眼神像是有些麻木,又或者是以麻木在掩饰着自己的无措。即便没人看得见,她也下意识去掩饰。

男子浅浅笑开,带着狎昵,在她的发间蹭了蹭:“嗯。”

书法里边,最难写是一个心字。人情之上,最难懂是一个心字。

便如祁鸢曾对她说的,不是叫这个名字就能够了解透彻,更何况她还不叫这个。朱心,这只是她的代号,不是名姓。可她没有名姓。

若真能如梦游华胥一般,在历史中纵横穿梭,也许便能发现,不论是果决冷静的杀手,还是天资绝世的帝王,原来都逃不开一个情,都难得看透自己的心。过去看不透,当下看不透,经年之后,依然看不透。而要等到真的清楚明白,那时候早就晚了。

一个晚字,包含了多少遗憾?百千千万?

谁数的清楚呢?

许久以后的深宫后院,那时,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心绪,却因为这个“晚”字,百转千回的情思尽数化为一叹,终于歇下。

“他们都说我是没有感情的,我一直也这么觉得,可是,原来我也会有……早知道,那种心情,我就不该去多做探究,这样晚发现,还不如不要发现。你说呢?”

你说呢?

枯叶落下,落在她的裙畔。

极缓地睁开了眼,像是做了个决定,又像是因终于为自己找到理由而松了口气。

她在收回匕首的时候,想,如今恰逢战乱,他为主将,自是提防心重,恐他察觉多生事端,是以……不便下手。

次日,她以不得时机为由,如此回报。

许是因太过于了解“朱心”此人,阁主并未多有怀疑。可惜,他了解的是“朱心”,并不是她。于是只道不必强求,即墨清本就谨慎,宁待毋忙,命她继续等着伺机而动,务必一击得手。却有一点,阁主要她将即墨清攻穹门的作战计划偷出来。

他此行一路势不可挡几未尝败,如今是时候输一回了。

这是面上的理由,而藏在这句话后边,朱心知道,阁主也在试她。

接到回信,朱心看罢之后,将它凑近火烛,任由火舌顺着信纸舔上自己的手指。指尖烧灼感极重,不一会儿便烤脱了层皮,露出血肉来,她却恍若未觉。微一松手,烟灰四散。

“穹门么……”

女子眸色清明,眉头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。

先前讲过,昆嵩弃军自北地沿途攻回,一路顺畅,收服义军为己用安抚灾民收人心,这样一支军队,有魄力有仁义,所向披靡。是以,许多关口他们还未开战对方便已丢兵弃甲,连抵抗都不做。

是啊,谁也不蠢,谁也不会看不出变天的迹象。

既是如此,还做什么无谓的抵抗呢?

即墨清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,都是一国之民,又非外界寇匪,若非必要,他也不想对内动战,多增伤亡。可是,官员将兵里边聪明的人多,愚忠的却也并非没有。

聪明的比如驻守太行之关的大将疏勒,愚忠的,却要属穹门陈劲松为最。

他不愿多生涂炭,是以围守城外数日而未曾与其动过干戈。

却到底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,此乃天命所定,如若有幸能窥见命格簿子,或许一些无奈也就有了解释。便是如此,他们与穹门,也终于到了不得不战的时候。

可就算不得不战,即墨清却希望能够将战乱损失减至最少,是以,他制定了一份极为完备的作战计划。足以令他们在双方伤亡最少的状况下取得穹门。

而今,那份计划静静躺在她的手上。

深夜,书院。

晓得即墨清的人都该晓得,他的防心很重,哪怕是最为精细的迷药也很难让他中招。可女子做起来却像是极为简单,几个动作,那人就此睡下。因他对她是真的不设防。

在离开之前,看着他熟睡的脸,其实她有过挣扎。

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杀了他,可控制她行动的是她的意识,不是那个声音。她的意识向来是很强大的。

如今不是时候,等到了时候,她自然会动手。

在这之前,任何人任何声音都不能左右她。哪怕是她自己也不行。

她这么想着,半点不愿意承认,她是不想杀他。

动作飞快将那纸计划抄好,接着将它封好放回原处,正欲转身出去,想了想,却又回头,故意碰落了他桌上的火漆。银匙上边融化未干的火漆滴在了桌案上,她没有立刻将它擦去,却是先收拾了银匙漆蜡,而待得将它们放好之后,火漆已是干在了案上,除不去了。

朱心擦了擦,又用指甲划了划,接着动作犹豫地掏出匕首,却只轻轻在漆上刮了几下。这么下来,那里不过多了几丝痕迹,漆蜡却是半点也没有去掉。

将匕首贴身收回,朱心的面色无波。

不是她不愿将这里收拾好,只是……

实在弄不干净。

这么想着,转身离去,

自欺欺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?又到底还要多么明显要等到什么时候,那个如此行为的人,才会发现自己的自欺欺人呢?

也许吧。

这样的事情,只要你愿意,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去发现。

不日,战起。

城门紧闭。高墙之上烽火萧萧,墙内不平静,是百姓闻战惶恐声惊,墙外更不平静,入耳只闻擂鼓烈风嘶吼阵阵。

黑甲映金光,灼灼如烧,战马披银甲,寒芒凛凛。

墙下,即墨清就这样跨在马上仰着头望向高墙之上,那儿站着一个人,甲衣如寒,目光如炬,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。即便是隔着这样远的距离,那个人的战心却雄雄迫人,叫人忽视不得,那是领命护守穹门之将,陈劲松。他奉命守住穹门关,是以,即便是到了如今也不肯放弃半点希望。可事实上,谁都晓得,这穹门怕是守不住的。

一个立于高处,一个静默墙下。

即墨清分明是处于墙下仰视着他,可陈劲松却恍惚觉得那个男子与他是站在同一高度上的,甚至,他似乎比他还要站得更高。若非如此,他又如何能有这般慑人气魄?那是百战累下的威煞,更是天生无双的高华。

有些人,只需一眼便可看穿;有些人,只需一眼,便可知不好对付。而还有一些人,他们不会锋芒毕现,却也并不吝惜向人展示自己的芒羽。不藏不耀,如同惊世神兵,只是静静隐于鞘中,当他们不出现的时候,世人便理所应当的无从察觉,可一经现世,便要掀起惊涛骇**人心惊。

从前只是听闻,而今日终于相见。原来还可以当做是传言夸大了,可当真见着,便只一眼,却也足够叫人看得清楚。这个男子,他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为强大。强大到足够站上那个位子,至少比当上更有资格。

陈劲松若有所思,紧抿双唇,眸中情绪复杂。

大覃腐朽,时至今日,君而不君,臣亦不臣,对于一个国家来说,它早就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。若说如今大覃朝堂之内还有哪个是即墨清看得上眼的,怕也只是墙头上那个人了。

这是强者与强者的对决,只需一个对望,便使四周喧嚣归寂,烽烟俱静,仿佛这片土地上只剩下他们。当一个人足够强大,他会因遇见一个同等级的对手而兴奋。

若是以往,即墨清定是如此,可现下却不禁眉头一皱。

若非必要,他当真不愿与他对上,徒增伤亡。

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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