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将近,户部八百万两的库存银子,给左宗棠的福建水师拨了八十万两;后来办中秋洋灯节,和洋学考试,花了几万两;山西陕西等地赈灾花了近五十万两;给李鸿章的剿捻兵饷,又拨了三十万两。
更糟糕的是,今天各地的税收比去年又减少,特别是山陕大旱,田租没有办法征收;加上以前户部银根太紧时,还能凑过来朝海关这块肥肉咬上一口,但太后已经吩咐,明年开始,海关的银子只能专供同文馆和水师,那就没有半点余地了。
户部尚书文祥,因此天天给太后递折诉苦。当然了,其实目前还能勉强支撑,诉苦的目的,只是生怕太后忽然又生出什么大手笔的念头,那就无法可想了;反正过了今年,他就准备无论如何也要辞掉户部尚书这个官位。
堂堂太后,竟然为几个银钱老是被户部聒噪,所以武则天将历年收入支出,都调出来查阅。
过去二十几年,朝廷每年要向各国支付赔款,这笔款子总计已经几亿两白银。
这笔钱如今刚刚还完,总算能喘口气,当然,那得要时局一直这么平和,不起什么争端才行;有了争端,打不过洋人,照样又要赔款。武则天之所以花大力气要让左宗棠的水师船厂能尽快抵点用处,就是为要堵住这头一个无底洞。其次,想到洋人一不乐意,就能驱船直入,从天津登岸进逼京畿,那个她在天津曾经做过的噩梦,就仿佛又回来了。这么说起来,都城还不如象从前定在长安,那两个虚无缥缈的鬼魂,自己的手下败将,总不如这些动不动就动刀动枪吹胡子瞪眼的洋人们可怕。此外,如果将来在她的手中,也向洋人赔款割地求和,多没有面子,自己还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戴么?
虽然办个船厂也要动辄几百万,到底比赔款少得多。何况造好的船只是给自己用的,赔款白花花的银子是送给洋人的;并且左宗棠在之前的奏折中,也写了一通象绕口令似的“借不如雇,雇不如租,租不如买,买不如自造”的道理?
此外每年的兵饷也是个沉重的负担,从太平天国以来,大清朝到处动荡不堪,太平军横扫了东南一片原来最富庶的地区,捻军沿着黄河一带活跃,回乱滋生在甘肃宁夏青海等地,如今又有了个新疆的阿古柏,俄罗斯又乘机添乱,占去了伊犁。这都是当初名字取得不好,叫“伊犁”,叫他去犁,回头收复之后,一定要改名叫“吾犁”。
简直就没有一处平静。又亏得竟然这么大规模的动乱,持续了这么久,这个朝廷竟然还没有跨掉。这千疮百孔的江山,总要一个一个洞地来补。
捻军和回乱还没有平定,不知道到底为何而反。太平天国李秀成的降文,却已经读过了,才认了三年字的人,竟然也写的通顺明了,的确难得,这么说来,只要留心,人才还是遍地可得。
洪秀全造反,不过因为考了多年还是个秀才,恼羞成怒,才起来反的,所以连带着各处的孔庙遭殃。这个最容易了,明年的大比之年,让各地把童生秀才举人的名额,都增加一倍,就算要给这些读书人发点口粮,比起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的兵饷,也划算得多。
做人不能太过吝啬。有好处大家一起得。武则天这几个月。把从前慈禧好不容易积攒了起来、且惜之如命地珍宝。也都赏给了太监宫女们大半。何况是惠而不费地头衔?即使是封个“东南水师元帅”。也无须多花多少银子。起到地效果却还不错。
除了赔款和兵饷之外。还有一大笔银子地用处。就令人奇怪了。因为这笔银子花得据说完全不应当。却一直没停过。从道光咸丰到同治历经三帝。朝廷收入每年减少。人人对它无可奈何。那就是因大清百姓吸食鸦片而外流地每年几千万两银子。
此时在案头。正好就有军机沈桂芬地折子。历数了鸦片给大清朝带来地害处:白银外流。官吏**。吸食之人上瘾后身体受害、从此无法劳作。等等。提议朝廷完全禁止鸦片地吸食和种植。
说起禁烟。朝廷或禁或缓。也已经几十年了。
左宗棠地恩公“林则徐”。当初主张禁烟。结果却是因禁烟而引发一场前所未有地战争。更因战败被流放新疆。
听说初到广州时。林则徐认为英国人膝盖不能弯。“一仆不能复起”。跌倒了就爬不起来。可任大清地兵勇们宰割;以为英国人吃地是牛羊肉磨成地粉。就象本朝百姓灾年食用地“观音土”。很难消化。离开大清朝地茶叶、大黄等助消化剂。就会“大便不通而死”。因此在递给道光地奏折中说“况茶叶大黄。洋人若不得此。即无以为命”。在拟交英女王地公文中也公然声称“大黄、茶叶、湖丝等类。皆大清朝宝贵之产。尔等洋人。若不得此。即无以为命。”
此外,林则徐认为,英国要攻大清国,无非乘船而来,要是敢入内河,等到潮退水浅,轮船搁浅,又没有伙食供应,加上军火也会用完,所以就会象鱼躺在干河上,白来送死,到时大清兵勇,一一拣拾就是了。主持修建的两座炮台,也根本没有防御洋人发起地面攻击的措施,以致英国战胜后,一位英国官员还很纳闷地给友人去信说道:“真奇怪,这些炮台完全没有防御地面攻击的设施,就像是欢迎我们回家的摆设。”
难怪郭嵩焘在之前讲解鸦片战事时,对林则徐颇有微词,这么清廉忠贞的大员,竟然也会“好心办成坏事”,鸦片没禁成,自己也遭了殃。
当然,瑕不掩瑜,林则徐为禁烟所做的努力还是人所周知的,因为他对英国人在水面的战斗能力十分忌惮,还向美国买了一艘军舰,装备得也很不错,所以在最初和英国的小规模冲突中,还稍占上风。这艘船,才真正是大清船的第一艘洋船。
当他发现英国人的膝盖能自由弯曲,而且不食用茶叶和大黄并不会“大便不通而死”的时候,大感震惊,从此到处派人去刺探洋人的情况。
听说那位在裤子上打补丁的道光爷,在这个关头犯了两个毛病:一是吝啬。当林则徐为了销毁鸦片,同时对英国商人有所补偿,拟定每箱鸦片补给英国商人五斤茶叶时,道光帝开始也答应了,等鸦片收缴了,到了拨款的时候,忽然又肉痛起来,拖延不给。林则徐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,表示这笔款子将由自己“认捐”。
二是虚骄。林则徐本来已经打听得即使在洋人眼里,禁烟也不违法,所以准备只制止鸦片,其他贸易一任通行。但道光帝则认为,让洋人穿梭买卖,大失本朝尊严,要求林则徐封锁一切口岸,禁止英国商人进入。就此,一场因为鸦片的战争爆发。
那么鸦片究竟为何如此诱人,明明吸食之后,人就成了恹恹的病人,仍然有这么多人深陷其中?既然是毒品,洋人各国又为何堂堂皇皇去来大清朝贩毒?
曾昭妤查到说:鸦片本来是古已有之的麻醉品,有止痛镇静的药效,能用于治疗各种疾病。鸦片刚开始吸食时,有欣快感,很容易使人染上毒瘾,身体因此受到戕害。大清朝百姓用烟签、烟灯、烟枪等来吸食鸦片的,一般将生鸦片用锅在文火上熬成膏后,放到烟枪里吸,没有烟枪时,就直接吞服鸦片。吸食久后,如果有三四个时辰不吸,就会拼命想吸,流涕流泪打哈欠、焦虑、恶心呕吐、腹痛腹泻、肌肉关节痛、出汗、鸡皮疙瘩、发热、睡眠障碍、瞳孔扩大。若一直不吸,一两天后非常难受,三天后逐渐减轻,过半个月后症状消失,之后会遗留失眠、焦虑、不适等轻微症状。
既然如此,这每年流失的几千万两白银,似乎还是有办法收一收,堵一堵。
这天郭嵩焘照旧来给太后讲课,武则天忽然问道,“照《万国公法》,洋人在我朝卖鸦片,我朝如果抓捕他们,是否违法?”其实太后自己猜想也就是违法,否则大清朝廷,尤其是那位裤子上经常打补丁的道光爷,也就不会眼睁睁地瞧着几千万两的白银外流了。
果然,郭嵩焘答道,“照《万国公法》,各国百姓有在与之拟订通商条约的国家进行买卖的自由,此权利不受无端干涉。”
“那么我朝百姓到洋人的国家去卖鸦片,也就不受无端干涉了?”太后又问道。
这问题问得好古怪,郭嵩焘答道,“话虽如此,洋人们颇懂得鸦片对身体的毒害,从不吸食鸦片;即使去贩卖,只怕也卖不动。”
洋人倒懂得鸦片对身体的毒害,自己绝对不去吸食,好刁滑的洋鬼子。如果他们人人都不吸,到时我朝白白运去许多鸦片,又卖不动,不是还要搭上船钱?不过武则天一心想来个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,并不甘心,因此说道,“那我让洋人每吸一口,给他五两银子,难道他也不吸?”
“这…,”郭嵩焘答不出来,一时语塞。给五两银子吸一口,只怕还是有人来吸。但这样又贴鸦片又贴钱,“损人不利己,白开心”,又有什么意思呢?不过太后的卓见,当然不能说成是“损人不利己”,因此转口委婉地道,“回太后,那样自然有人来吸,只是那样一来,我朝就不能有进帐了。”
五两银子一吸,不知吸多少口才能令其上瘾,之后能不能卖出鸦片,冲抵成本?前天晚上忽然有了这个以毒攻毒的主意,太后当时颇为兴奋,原来洋人竟然不会买帐。
但是洋人懂得爱惜身体,难道我朝百姓就全都是傻瓜么?又为什么吸个不停?
“郭侍讲,你可能弄到些鸦片?本太后要亲自一试,看看是到底为何,吸食这鸦片的百姓如此之多?”太后问道。
饶是郭侍讲平日气度从容,此时也吓得立即叩倒在地,“恕臣万不能从命,太后贵体,岂能用于试毒?何况这鸦片毒瘾,一旦缠身,就难摆脱,臣所识得的吸食鸦片之人,从来就有进无出。果然太后以身试毒,贵体受害,则朝廷将无所倚,臣民将无所依,臣将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也只是随便说说,谁知这位臣子如此忠诚,特别说到“则朝廷将无所倚,臣民将无所依”,连自己都不免大受感动。
所以太后转开话题,问了出来,“那么依你看,为什么从道光爷到现在,禁烟已历三朝,却屡禁不止?”
“这个,”亏得郭嵩焘当过广东巡抚三年,也颇知道其中渊薮,并且他自己也痛恨鸦片,规定家人全都不准吸食鸦片,如果一定要吸,就请改姓,所以此时虽然明知自己这一番话说出,要得罪朝中许多官员,还是说道,“鸦片屡禁不止,都是因为它的买卖之中,蕴涵暴利,对贩卖鸦片的洋人如此,对经过关卡的本朝官员,和经手零售的本朝商人,也是如此。”
武则天道,“原来如此!这么说,鸦片屡禁不止,造成本朝收入减少,也有本朝官员和商人们,在其中助纣为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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