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从未想过,年世兰真的在他心里。
他是九五之尊,可以多情,唯独不能专情。更何况她是年家的女儿……
他总是让自己警醒着理智,甚至可以催眠自己,他不过是利用她,牵制她,通过她让年羹尧投鼠忌器罢了。
可是当她倒下的那一瞬间,他的心真的是在痛。
其实,若她不是年家的女儿,自己或许会多爱她一点吧。
可惜这世上什么都有。偏偏没有如果。
有些时候失去才懂得珍惜。
胤禛想着,如果真有将年家连根拔起的那一天,那么为她在宫里保留一席之地,一世无忧,不委屈了她也就是了。
胤禛想着,头一次对早朝有一点敷衍。
下朝之后匆匆的往翊坤宫赶去。
翊坤宫虽然被烧,但是偌大的一个宫殿当然不会只有一间房,那翊坤宫一向是华妃一人独住,但是也依旧会有东西厢房,非但不比别人的差,只会比旁人的更加奢华,更加令人眼红罢了。
一进门,胤禛随手制止了苏培盛要喊出口的皇上驾到。
他怕惊了她。
走进内室,只见一女子,洗尽铅华,圆润的晶莹的脸此刻几乎要透明了一样,罕有的血色不禁让人怜惜,让心为之一颤。
她何曾这般柔顺过
印象里,只要她在,他就永远不会尴尬。
就算她跋扈不知收敛,就算会生她的气,可也不会真的处罚她。
自己当真对她一点情都没有吗?
胤禛忍不住伸出手,缓缓地抚摸着她的脸颊,目光停留在她额间那不小的伤疤上,大为不悦,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!
“周宁海,你是华妃身边伺候的,你到底是怎么做掌事太监的!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!”胤禛神色不悦,手中的玉捻来回摆动。
周宁海忙不迭失的跪下,面上诚惶诚恐:“回皇上,娘娘是点了太多的欢怡香……才……”
胤禛的心咯噔一声。
难道她知道了?
眉头拧紧,越想越有可能,太医院的那帮家伙不至于敢违背自己的旨意,可是已华妃的雷霆手段难免会泄露一二,她一向又是个心思细腻的,保不齐联想到什么。
难道这场大火,是华妃有意所纵?
他到底是何居心
从前她最简单不过,她的心思她一清二楚。可是如今自己愈发的猜不透了。
到了傍晚,华妃幽幽的醒转:“皇上”那一瞬间的欣喜,当然只是一瞬,马上又暗了下去,因为前世今生种种场景,相爱不能,想恨亦不能,只好化作冷待。
胤禛很是奇怪,他分明看到年世兰满脸欣喜一如从前,可是转瞬间的落寞席卷,那么悲伤,最后竟然变成冷静和冷漠。
她在心寒。
她……还是知道了。
也对,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胤禛不预备隐瞒了
华妃心思通透转念一想,这是自己的计划奏效了,于是缓缓低下头,大大的眼睛恰到好处乘上一抹心碎哀伤又隐忍的模样,眼眶里有盈盈泪光……
“皇上……”这一声皇上唤得无比凄凉
“你是故意纵火的。为什么,朕虽然如此待你,可你也要体谅朕……”不知为何胤禛说不去了……他终究是亏欠她的。
“四爷……”这,是属于她年世兰的专属称呼。记得她刚入王府就是这般光景,红柱香案,促膝长谈,秉烛夜游,柔情缱绻。
胤禛的心猛地漏跳了两拍,正在不知说什么的时候,年世兰自顾自的接着说道:“四爷,我并不是故意火烧翊坤宫的,我知道你的为难……所以,你的选择,就是我的选择……”一张生动明艳的脸,一双乌黑的像夜空一样的眼,那么清澈,那么真挚的看着你,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啊……
胤禛再也忍不住,把年世兰搂在怀里柔声安慰:“对不起,是朕负了你……”
年世兰在胤禛的视觉死角里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,哼,你以为这么容易?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
年世兰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在胤禛的臂弯里,心里却开始盘算,她不禁回想起当时皇后教导安陵容说过,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足够怜惜,也可确保她此生无虞。
安陵容尚且如此,她年世兰怎么会甘为人后?
熊熊的斗志,浓烈的不甘,化成一种奇异的力量支撑着她,这便是她重生以来的目标。
“世兰,终究是朕不好。”即使是九五至尊,即使智计深沉即使那颗心早已经在夺位中逐渐冷如铁石,可是终究被眼前这霸道凌厉的女子以她的方式化成绕指柔。
少有的亏欠,悸动,促使他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年世兰心里暗叹,前生她多么渴望他的倾心相待,如今得偿所愿了,却无端透着几分悲凉。
她何尝不知,当皇帝疑心病犯了的时候,即使你为他成就千秋霸业,也不过居心不良,早有预谋,那时他就会对你虚以委蛇的表面扶持暗自打压。
可是当你完全的处于弱势,无法超脱他的预料,他便会对你放心,甚至为了拉拢你许你富贵荣华。
所以,此刻胤禛根本不是为了她年家而愧疚,更不是为了他年世兰而伤感,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手段沾沾自喜。
自古帝王多薄幸,她真的是见识到了。
妙音娘子倒是有一句话没说错,皇帝宠谁谁德威份就高,否则位分再高也不过是卑贱之躯。比如那端妃,被自己记恨一辈子,折磨一辈子,只是替皇上做了活靶子。
这么单纯的转移视线,从前竟然一丝一毫都没察觉。
实在不是他不想察觉,而是她相信他是爱他的。
可是如今她才明白,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付出那样的代价,真是不值得。
“世兰?”胤禛见年世兰半晌都没回答自己的话,不禁低头一看,怀中佳人居然浑然睡去,睫毛不安的翕动,微微上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。
她——何曾如此不安。
她——终究还是埋怨。
胤禛仰头,微微叹息。
皇权,是绝对不容质疑与侵犯,所以即使朕冤了你们,也要保全这万里江山。
看着怀里的人睡的那样不安稳,只是缓缓的揽住她,动作十分轻柔的和她一起躺在床榻上,连龙袍都顾不得脱下。
生怕扰了她。
也罢,既然注定对不住她,那么多纵着她点也无妨。
次日
坤宁宫外粉衣衫绿裙褂的小宫女们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刻意压低声音,眉眼中却能看出那兴奋的样子,时不时还偷看着两边,在说些八卦。
”皇上又去了华妃娘娘那里。“
”是啊是啊,昨天颂芝姑姑看见皇上怕华妃娘娘睡的不安稳,居然和衣而睡,生怕扰到娘娘呢。“
”虽然娘娘仪态万方,美艳过人,可是新来的小主们也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,可是皇上偏偏像是忘记她们的存在一样。到底还是华妃娘娘最得圣心。“
坤宁宫里的宜修本来是面带笑容心态平和的在写一个心字,听的宫女所言,一时失手多了一笔,变成一个必字。
果然呢,她年世兰就是她宜修心上一刀。
剪秋看着自己主子的脸色越发的晦暗,不由心疼道:”娘娘,都是那起子糊涂人乱嚼舌根,保不齐是华妃故意散播的,为了热娘娘生气呢!“
皇后听了剪秋的宽慰多少受用一点。
翊坤宫内
华妃神色淡淡的,随手捻起葡萄自顾自的吃着。胤禛就在一旁瞧着。
”好啦,别使小性子,朕去上朝,下了早朝陪你用膳。“
”皇上下了朝去看望皇后娘娘吧,臣妾听得苏公公说早上皇后娘娘头风发作了。“
胤禛一听,眉头皱了下来。
皇后这是打自己的脸面么,从前便是,只要自己一来翊坤宫她就会头风发作。一国皇后,没有容人之量那怎么可以。
对于皇后种种手段他虽然在前朝,却也是听过一些的。
其实从前的胤禛并不会在意皇后这些事情,左不过是去安抚一下。可是现在,他一方面对年世兰有几分愧疚,还有几分动容,更多的是,她并不想以往那样对自己十分热络,让她侍寝也是百般婉拒。
这求之不得的东西,往往最让人惦念。
胤禛没想到的是,华妃居然自己挂上绿头牌,说是身体不适不肯奉架。
然后则是出人意料的日日去太后跟前抄佛经,一日几个时辰且风雨无阻没有半分懈怠。
太后到底是老了。
而且在病中的人最需要有人关心,而华妃恰到好处的出现,恭敬虔诚的为她抄写经书。
起先,太后还琢磨着是华妃为了皇帝选秀女颇为恼火来自己这里陈情诉苦,心中颇为不满,还整治她,让她抄写佛经一些就是三个时辰,除此之外,也不吩咐人给她一个绣墩,或者一杯茶。
那半个月里她风雪无阻的抄经书,没有一句怨言。
太后本以为年世兰第二天就不会再去了,可是没想到她除了日日请礼问安,就是陪自己礼佛。
若不是有佛心,就是有企图。
可是看着华妃一直如故,为了抄经书手指磨破手壊肿起,到也打消了那些念头。
她在这许久,一句抱怨后宫的话都没有。
后来太后得知年世兰知道欢怡香的事情表现的那么识大体,也不由的心疼。
皇帝忙于前朝,又一惯是个多疑多思的,年家尚且如此,兔死狐悲,隆科多的下场,恐怕亦是晚景凄凉。
更何况皇上虽然来请安,但是毕竟只是偶尔,加上她已经老了,需要儿孙绕膝,享受一个普通老人该有的晚年。
可是,她不能。皇帝不会总来陪她。
可是这时候华妃来了,还表现得那么好,位分贵重却不骄矜,还那么有佛心,更何况她与隆科多,年世兰与年羹尧,这么相似的立场,让她心生同情悲悯,更加惺惺相惜。
华妃并不是有佛心。
而是她那时因为甄嬛小产的时候被冤枉,皇上让她日日抄经书。她把所有的寄托,委屈都宣泄在那上面。常常一日抄写五六个时辰,废寝忘食。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一个性格坚韧的人。
所以太后对她的刁难根本不算什么。
甄嬛啊,甄嬛,这还算是你成就了本宫。
一时间,华妃成了太后娘娘依仗和信赖的。迈过了那个坎,其实老太太是很好哄的。
有时华妃安排舞蹈,或者搜罗民间的小玩意,请来戏班热热闹闹的吹吹打打,再不是弄些山楂啊,蟹黄酥啊,一些新鲜的小玩意,等着太后吃了药拿出来哄她。
深受荣宠的华妃,那么前辈孝顺,一改往日雷厉风行。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。
就连想来抱太后大腿的沈眉庄一时都无从下手,只好讪讪的问个安,也就不作他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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