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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日曜转生》第十六集 六月深呼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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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对峙

“真正决定一切的,还是实力的对比。”

大陆历七二四年的六月,比利沙王国西方边境,已经是一片忙碌。总动员令下发到了每一个部门的手中,所有的人脸上都是一片焦急的神情,连最温和的人,都在拼命的督促着手下备战。

一车一车的粮食,从后方源源不断的运送上来,平民的手中,都有了兵器。运送物资的车队、调拨的大军,这些滚滚的洪流,挤满了每一座军营、仓库。

战争的阴影,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。

从今年三月开始,比利沙王国西部边境地区的情势,一天比一天吃紧。

比利沙王国的西部边境,分别与哥特王国与亚述帝国接邻。

其中,为了防备亚述帝国的入侵,比利沙王国在本国的边境上,建造了密密麻麻的堡垒群。

因为有亚述帝国这个野心勃勃的邻居,比利沙王国的战备工作一直没有松懈过。从去年的动乱开始,西方边防军一直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,整个西方边防军不停增加。

西方边防军面对的压力太大了,亚述帝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。

一直以来,三个国家间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
几百里长的边境上,三个国家都驻扎有精锐的大军随时准备投入作战,其中以亚述帝国的实力最强,不过,西方边防军和哥特王国的实力加起来,却强于亚述帝国,这样一来,形成了微妙的平衡,谁也不敢首先全面开战。

亚述帝国不管进攻那一方,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,那么就要面临两线作战的危险。

沿着整个亚述帝国的边境,比利沙王国构筑了六处大的堡垒,三十余处小堡垒,这些星罗棋布、相互支撑的据点中,驻扎着超过四万人的军队,以及可以维持三个月的粮食。

但是这些在以往是固若金汤的防线,如今已经摇摇欲坠。

平衡,渐渐变得不平衡。

从去年开始,亚述帝国就开始增兵,一支支精锐的大军相继进驻三国之间的边境。

这是一支连牙齿都武装了的军队,他们的统帅就是亚述军神霍翼。

战无不胜、攻无不克,霍翼的战绩,天下无人不晓。

虽然霍翼一直宣称他的对手是哥特王国,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对比利沙王国的野心,不然的话,他的大军早就应该全面的攻入哥特王国,而不是将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靠近比利沙王国的地方。

战争,会不会来?

风吹过,天空中的阴云越来越厚。

烟尘从远处亚述的军营上空飘来,阿尔波特的嘴唇有些干裂。

作为雷神堡的最高长官,他每天都会在城头观察天气的变化。

雷神堡,是比利沙王国边境堡垒群中最突出的部分,一旦两国开战,那么雷神堡将首当其冲。

这些日子里,阿尔波特一直做着噩梦,梦到整个雷神堡化为一片废墟,熊熊的烈火下,他的头颅被敌人一刀砍下。

战争就是人命的交换,但是目前看起来,他成了第一批被交换的对象。

“能赢吗?我们能不能战胜?”

阿尔波特不知道,但是他知道,一旦开战,首先被攻打的,就是雷神堡。

又有一支六百人的队伍进入了雷神堡,已经有三千五百六十名战士驻守在这里。

带队进入雷神堡的军官卡斯特罗脸上没有任何的畏惧,同样的,阿尔波特也没有任何的后悔。

他的妻子儿女被送到了后方,他已经被破格提升为中校,而堡中的战士,他们的姓名早被送到了后方——战亡的士兵,家人将会得到应有的抚恤。

“用你们的三千条命,将亚述的军队拖上两天,然后我用我的命来填!”

这是他的朋友,第二个堡垒的守将跟他说的话。

在内战的时候,还可以投降;但是面对外族入侵,比利沙的男儿有不愿屈服的志气!

想要突破堡垒群,亚述帝国不在这边丢下四万条人命,耗费上半个月的时间,根本没有可能。

而那时候,堡垒群的后方,会动员超过十万左右的大军。

接下来,真兰公主麾下最精锐的禁卫军、城卫军以及皇家骑士团,都将会投入战斗;和亚述帝国这一战,还不知道鹿死谁手!

同时,哥特王国的十余万大军,正隐蔽在无边的草原中,等候着出击的时机。

抬头看着天空,阿尔波特似乎看到了无数的战旗在草原上飘荡,整个大陆成为了血与火的战场。

风吹过,十五天后,卡斯特罗正好度过三十岁的生日。

他还很年轻。

另一边,亚述帝国的军营中。

罗菈轻轻的提着裙子,像一只小猫一样溜进了父亲所在的帐篷。

她精致的五官美丽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娃娃,高贵的仪态是那样的显眼。在阴影的掩护下,罗菈一步步的靠近了父亲。

不远处,她的父亲,亚述帝国的二皇子霍翼,正在处理一天的政务。

悄悄的,慢慢的,罗菈走到了父亲的后面,猛地扑了上去。

霍翼灵巧的一转身,将扑过来的女儿抱入怀里:“我的宝贝,怎么这么晚还不睡?”

“睡不着……我可不像提拉伯,睡得像只死猪,外面到处都是马粪的味道,房间里面的吊床我睡不习惯。”

“一定要适应,知道吗?”

霍翼的语气很是严厉,罗菈吐了吐舌头。

小姑娘一直希望父亲能够带她出来玩,但是她没有想到,这一次,父亲竟然带着她和弟弟一起上了战场。

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,罗菈翻着面前的文件:“爸爸,你这么晚不睡,就是在研究三叔那个笨蛋的资料?他失踪了那么久,你还在研究他,有用吗?”

“你三叔马上就要娶比利沙王国的三公主真兰,仅仅凭借着这一点,我就要好好的研究一下。”

“父亲,三叔是笨蛋,你研究他是没有用的。”

“不要这么说你的三叔,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。他这个人很特别,很有意思。”

霍翼眯起了眼睛,彷佛想起什么事情。

“可是,三叔那个人好讨厌,尤其是他那一双色迷迷的眼睛。他每一次见了我,总是想要抱我,推也推不开,讨厌死了。

而且他的无能、荒唐、懒惰、好色已经是众所周知,爸爸,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的重视他?“

霍翼。贝利维轻轻的笑了一下,用手捏住罗菈可爱的小鼻子,认真的说道:“罗菈,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——那就是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。过于锋利的刀子,很容易断折,过早成熟的果实,会被飞鸟啄食;真正锋利的刀子是用水和石头磨出来的,不再发光的那一种,只有那样黯淡的杀气,才是真正的锋芒。那些看起来闪闪发光的武器,多半只能在戏台上做摆设用。

“你说三叔无能、懒惰、好色,这是你的观察还是听别人的说法?你仔细的观察过你的三叔没有?”

偏着小脑袋,罗菈想了想,摇了摇头,然后仔细的看着桌子上的数据。

翻着翻着,小罗菈咯咯的笑了:“这些资料好夸张呀,说三叔一个晚上要五个女的……呸呸呸,还有……竟然以前有人在地下竞技场,发现有一个斗士的样子很像三叔,爸爸,地下竞技场是什么地方?”

“这个小孩子不要问,那不是个好地方。”

“是不是和爹爹经常去那个什么什么院,什么什么楼一样呀?”

“咳咳!”霍翼狠狠的咳嗽了两声,转开了话题:“我也认为这不可能,对了,说起你的三叔,那么你认为,你大伯和我谁厉害呢?”

小罗菈“哼”了一声,脸上摆出一种正经的表情:“那当然是霍翼。贝利维厉害了,他是帝国的骄傲,是……”

“停停停,你这个调皮鬼,我还比不上你的大伯。”

“不是吧,现在所有的人都说大伯如果不是老大的话,父亲你已经是皇帝了;你建立的功勋远远超过了大伯,大家都说你厉害。”

在罗菈的眼里,英明神武的父亲理所应当是最厉害的。

叹了一口气,霍翼对着怀里的女儿说道:“国家发展到今天,做为父皇助手和参谋,你大伯的功劳是最大的。

“战争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较量,更主要的是国力的较量和战略的较量;我打赢了这么多的战役,与后方的支持是分不开的。

“你大伯在后方组织了必需的资源,我才能在前方打胜仗,你大伯那出色的组织才能我是比不上的;他制定的战略方针让我可以一直单线作战,仅这一点,他就有极为出色的战略眼光。

“父亲根据自古以来‘立嫡以长’的原则,加上你大伯的巨大功绩,才被立为皇太子;由于太子是国之储君,需要经常留在父亲的身边,参理朝政,协助父亲制定各项大政方针,所以他才留居京师,协助父皇处理军国政务,并不是什么害怕上战场。”

“可是爸爸的功劳摆在那儿呀,大家都知道的。”

“你大伯主要是辅助父皇处理政务,稳定后方,我则主要负责军事行动。虽然我建立了显赫的军功,让大家觉得他不如我,其实你大伯的政治军事才能也有高于我之处,只是发挥在一般人看不到的地方……难道你认为打仗就只是互相砍杀吗?

“善战者,无赫赫之功——因为他已经不动声色的将敌人瓦解了。现在我的军功摆在大家的面前,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注意之下,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一个为了国家的人——这就是你大伯的计谋,这个计谋让我也只能得到了名誉而吃闷亏;而父亲却会觉得他有全局的观念;你大伯他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,不做自己能力达不到的事情。

“说起你的三叔,说他好色,你曾经听过他用权势来逼迫哪个女子吗?说他愚蠢,你这几年见过他做过真正的傻事吗?

“我在战场上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——就算是一个小兵也可以置人于死;你三叔的所做所为,我宁可将其认为是一种假象,也不可忽视……”

一阵呼噜声打断了他的话语,看着怀里已经开始熟睡的女儿,霍翼爱怜的摇了摇头。

夜已经深了,窗外,狂风正在咆哮。

战争一触即发,而王位争夺战的凶险更超过了任何的战斗。

这次他将女儿带到这里,就是希望为女儿留下一条后路。

“孩子,希望你永远这样快乐和无忧无虑,我的宝贝。”

千万不要和朵拉打架,除了把自己搞得一身臭汗以外,只会一无所获;而朵拉则会很高兴。

这是伽罗无数次失败以后,得到的经验。

朵拉是永远快乐和无忧无虑的,就算是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也一样。

翡翠岭的统领府中,朵拉的卧室里,小精灵正在和敌人紧张的对峙中。

“看我的地狱黑焰破。”

朵拉表情严肃,双手在空中连续舞出数以百计、奥妙难测的轨迹,熊熊的黑焰从双眸中冒出,她的周围变成了火的海洋。

地狱黑焰破——传说中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最拿手的绝招,甚至连神都可以消灭。

朵拉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整个人已经天人合一,她的信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,要将面前的敌人,一举击杀!

然而她的敌人,双手一挥,脚一踹,朵拉小小的身影被远远的抛开。

“我是地狱七君主,来自地狱的魔王。”一道道青气如同青烟般笼罩着她的全身——朵拉这一刻不是一个人,达拉德卡修加——恐惧魔王的魂魄附在了她的身上。

她准备攻击。

她攻击了。

她冲到了敌人的面前。

然而,敌人是比深渊大魔王还要可怕的存在,她轻松的挡开了朵拉的攻击,一脚将小精灵踢到了床下。

“剑圣绝学,毁灭破坏之剑!”朵拉生气,朵拉愤怒,她咆哮着,她怒吼着,她举起了手中的木剑,向着敌人,毫无畏惧的冲了过去!

一剑青锋,纵横万里,朵拉放弃了一切的防御,以必死的信念,冲向了敌人!

“朵拉,你还不投降?”

朵拉的敌人,她的师父,床上的雅妮,一个转身,将气喘吁吁的小精灵压在身子底下,完结了师徒间的战斗。

咬着朵拉的圆耳朵,雅妮长老如同八爪章鱼一样把小精灵死死的搂入了怀中。

真的是最舒服,最好的小枕头呀……

随着时间的流逝,朵拉身上原本的美丽已经完全的展现。

她如同发光的夜明珠,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为之喜爱。

“师父,我练习了这么久,怎么还打不过你呢?伽罗大哥不是说,我的进步,真的很大吗?”

“你呀,小东西,想要打赢我,还不如这样……”

手在朵拉的胳膊窝里面掏了一下,然后看着浑身发软、脸庞红通通的小精灵。

伽罗离开了翡翠岭,雅妮每天偷偷跑来和朵拉玩耍。

“师父,我不喜欢和你打架,还是和伽罗大哥打起来比较好一点,我现在每一次都能和他打得不分胜负。”

“人家那是在让你,不知道吗?”

“知道,但是我很喜欢这样。”

摇了摇头,雅妮突然有些嫉妒。

彷佛最珍贵的宝物被偷走,这一次,当雅妮见到了朵拉的时候,发现小精灵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宝物。

当然,她并没有问,朵拉喜欢自己还是伽罗,她不需要这样问。

有些东西,是无法比较的。

雅妮知道伽罗很疼朵拉。

在很久以前,当雅妮看到了伽罗的时候,这个男人望向小精灵的眼神中还有一丝的欲望;但现在,两个人已经成为了密不可分的整体。

伽罗很喜欢一个人静静做事,而朵拉则天生好动,这两个人的性格上那样不同,但是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却配合的水乳交融。

当伽罗办公的时候,朵拉总是如同小猫一样的趴在他面前,每一次,当她跳起来的时候,正好是伽罗抬手想要喝水或者是取东西——小精灵仔细的观察伽罗的一举一动,两个人之间似乎心灵相通。

而伽罗,每隔上一个多钟头,就站起来,陪朵拉玩上几分钟——工作中的休息,对身体很有好处,这是朵拉说的。

他们两个的感情是那样的好,像是兄妹、好友、甚至是父女,但是,却感觉不到伽罗对朵拉有什么企图。

可是,伽罗不知道朵拉的心意吗?朵拉虽然小,但是,她总有一天会长大,一旦……

这些天,通过对朵拉的询问,雅妮知道了很多的东西。

其中包括朵拉眼睛突然失明的事情,雅妮长老思考了很久,总算是猜到了真相。

也许是因为弄瞎了朵拉眼睛的缘故,在那些日子里面,这个男子对于小精灵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歉疚。

他想尽办法对小精灵好,让朵拉高兴。

可是,那个时候,朵拉并没有和别人接触的经验,她将和自己相处的方法移到了和伽罗相处上。

她不知道,自己一声声的“伽罗大哥”,对于伽罗的影响有多么的大。

“那个人也许每天都在催眠自己,说,这是他的亲妹妹,然后……”

摇了摇头,雅妮只是搂着美丽的小精灵。

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瞻前顾后?要知道,要不要将朵拉交给伽罗照顾,还是一个问题。

未来不可预测,雅妮只想珍惜眼前的一切。

第二章永恒之杯

“女人的话,绝对不能相信。”

队伍在急速的行进着,但是,行进的方向,并不是黑沼泽。

这一点,当伽罗出发了以后,才知道。

“伽罗,你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行动是什么?”

“当然是将永恒之杯得到手,这才是真正能够救人的东西,而那吸血王冠,以及最纯净的血,只是传说中的东西,不能当真的。”

“这就好,伽罗,你明白就好,对不起,有突发的事件,让我们的行程必须改变。”

有人说,事情不进行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,这一点,伽罗深有体会。

那一天,当队伍来到黑沼泽的边缘以后,真兰将所有的人找进了帐篷。

“情况有了变化,情报显示,威尔顿伯爵携带着永恒之杯,向着莫桑城前进。我准备强抢永恒之杯,不过,需要我们亲自动手——我们雇佣过最顶尖的盗贼动手,但是他们的行动失败了,而且,我们不能动用大批的人手,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是我们干的。”

“那么,真兰你的意思是?”

“我们到黑沼泽里面寻找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消息已经放出,希望着能够分散教会的注意力。而我们的队伍,则会在梦月峡谷,伏击亚述帝国的车队。”

“车队的实力如何,有多少人?”

“他们是从亚述帝国二王子霍翼手下选出来的勇士,数目有一千五百人。同时,教会还派出了另一支战斗的力量,狂热信徒团。这些人,都是一些苦修士,布衣铁杖,号称是大陆上最强大的步兵。”

“只有这些吗?”

“当然不止这些,根据我们的预测,在整个阵营中,还隐蔽着教会与亚述的高手。苏美你知道吗?”

伽罗点了点头,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女子,但是从芬妮的口中,伽罗得知了很多的事情。伦巴对于苏美的评价也很高——那个女的很厉害,能将自己的气息都隐蔽起来,连花猫也看不出她的深浅。

“当蕾米娜还没有被称为天才的时候,苏美已经是教会的希望之星了。她很少动手,但每一次都完美的完成了教会的任务。”

“真兰,你能确定永恒之杯在威尔顿的手中?”

真兰点了点头,有些歉意的看着伽罗:“对不起,我已经派了另外一支队伍前往黑沼泽,希望完成我们原本要做的事情;而教会并没有刻意掩饰,这样一来,永恒之杯就会缓缓的向外界散发着光明的气息,因此我们很容易确定永恒之杯的位置。”

“可是,真兰,你想过后果没有?”伽罗皱起了眉头,一字一句的说道:“为什么教会不将永恒之杯放到安全的地方,却要护送到比利沙王国?他们没想过我们会强抢永恒之杯吗?”

真兰淡淡的笑着,眼神中有一种坚决:“他们拿出永恒之杯,就是为了让我们抢夺,不然,将永恒之杯放在亚述,或者是封印其外露的气息,谁又能找到?我当然知道,这是一个诱饵。”

“那么,真兰,你还是要行动吗?冒着战争的危险动手吗?”

“是的。他们既然将诱饵扔到了我们的面前,不吃怎么对得起他们?至少,我能决定,是不是吃那个诱饵!”

此时,月当正空,凉风似水。

手中的杯子冒着袅袅的白气,威尔顿伯爵的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冒出。

“你记住,千万不要让比利沙王国内乱,不要给霍翼动手的机会。”

很多人好奇于他能够在那场政治风暴中活下来,却没有人知道,从那时开始,他已经秘密投奔到了大王子费纳尔的手下。

他想活下去,他不想从头再来——大王子费纳尔能够让他摆脱困境,更能让他得到更大的荣耀。

从那时候开始,他已经把自己牢牢地绑在了费纳尔的战车上,来迎接胜利或者是毁灭。

大王子胜,他青云直上;二王子胜,他死无葬身之地。

威尔顿伯爵知道,二王子霍翼并不愿意和哥特王国进行决战。

这一次,亚述帝国与哥特王国的战争,分为东线和西线,霍翼负责的是东线,而西线,则是一名由费纳尔推举的大将掌控。

哥特王国的东线是无边的草原,是骑兵作战的最佳战场。

双方一旦开战,在兵力上处于劣势的哥特王国,会以骚扰、游击的战术,与霍翼周旋。

这也是费纳尔所希望看到的——不管是谁,在大草原上作战,如果对手不愿意决战的话,那么这场战争一定会变成持久战。

这种情况下,费纳尔一方面可以趁机在国内巩固势力,一旦老国王有什么三长两短,那么就算霍翼赢得了战争,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王子得到宝座。

这一点,是霍翼王子不希望发生的。

他需要一场完全的、不拖泥带水的胜利,而不是将自己的三十万大军深陷在哥特王国无边的草原中。

因此很多人猜测,在东方战线上囤积的三十万大军,真正的目标,应该是比利沙王国和南方公国。

霍翼只需要夺取比利沙王国富饶的南方,那么他就可以以此为基地,可攻可守,从北向南,形成对南方公国的包围——横断在南方公国与亚述帝国之间连绵的山脉,将无法阻挡亚述军队的战靴。

如此一来,整个亚述帝国将会为霍翼的胜利而欢呼——这种成绩就算是老国王也无话可说,而且就算是王位竞争失败,他也可以以此为资本,割据一方,和大哥讨价还价。

不过,霍翼采取这种行动的前提是,他必须有一个极好的借口,用来对王国、对教会,以及对手下的士兵进行一个交代。

因此,才有了将永恒之杯护送到莫桑城的荒唐举动——二王子的道理,非常的冠冕堂皇:边境线离莫桑城上千里的路程,一旦黑川八世突然病情恶化,那么永恒之杯就失去了作用;不如将永恒之杯押送到莫桑城,由光明教会控制着,以便随时发挥作用。

不要来,不要来……威尔顿伯爵心中拼命祈祷,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。

真兰的胆大妄为,威尔顿伯爵早就有所体会,因此,真兰动手抢夺的可能性非常的大。

谁都知道,没有得到黑川的承诺之前,根本不需要将永恒之杯护送到莫桑城,但是二王子霍翼的决定,他怎么反驳?而苏美又奇迹的同意了这个提议!

这是陷阱,真兰,这是陷阱!如果你爱惜你的国家,就不要冒险!

威尔顿感到有一张看不到的网将他笼罩在其中,而他,就是被摆放在上面的香饵。

苏美离开了车队,同时带走了大量的护卫力量。

这个女人心里有什么打算?她已经准备牺牲自己了吗?

自己,始终是棋子呀……

真兰至少可以决定是否动手、是否和亲;而他,不管怎么挣扎,只能走向绝境——如果两国间爆发了战争,他将会面临极为严重的处罚。

苦笑着,威尔顿挺直了身体,等候着即将发生的事情。

淡淡的雾气开始弥漫,然后笼罩住了整个军营。

两个小时以后,七个人,站在了梦月峡谷的尽头。

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,被雇用的两支佣兵,分散了护卫的力量;而真兰他们的队伍,如同手术刀一样,精确的攻破了层层保护,来到了威尔顿伯爵的大帐。

在那里,真兰从绝望的威尔顿伯爵手中,抢走了永恒之杯。

没有波折,也没有什么困难,以绝对的力量进行攻击,威尔顿伯爵又有什么办法?再严密的渔网,也不能阻挡鲸鱼的前行。

“这就是永恒之杯吗?”凝视着他手中的匣子,真兰缓缓的伸出了手。

永恒之杯是个银色的器具,通体闪着淡淡的银芒。杯高三寸,繁复的花纹布满了表面。淡淡的月光下,能看到有白色的光团弥漫在银杯里面。

道尔的手指一点,一团水滴从他的手中落入了永恒之杯中。

慢慢的,那些普通的清水的色泽和质感开始改变,银色的光芒从水面上反射而出,水质变得黏稠。

这是真正的永恒之杯,其中纯净的光明力量不可能作假。

“只要集合光明法师的力量,强行打开永恒之杯,那么父亲的病情就可以延续。”

教皇提出的方法已经经过了验证,现在唯一需要做的,就是返回莫桑城。

但是,所有的人,都没有兴奋或者高兴的情绪。

是的,永恒之杯,是毒饵。大家都知道抢夺了永恒之杯的结果。

亚述帝国的三十万大军,如同一块巨石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
为了让两国间能够和平相处,比利沙王国在亚述帝国没有少下工夫。大量的金钱与资源的投入,加上亚述帝国内部的分歧,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;但是现在,这一切都会因为抢夺了永恒之杯,将两国的关系逼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教会绝对不罢休,而野心勃勃的霍翼,正等候着开战的借口。

可是,又有谁能够对真兰说,你去嫁人吧,你快些嫁到亚述帝国吧——根本就不会有人这么说,能在真兰身边的人,都是把利益和真兰绑在一起的人,这些人宁可看着黑川死去,也不愿意真兰远嫁到亚述帝国。

他们宁可选择战争,大家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,还怕什么?

真兰夺得了永恒之杯,等同于狠狠地的在教会脸上打了一记耳光。

战争,即将爆发。

一天以后,真兰进入了莫桑城,这一路上,真兰什么话都没有说,她的脸阴沉的厉害,只是不停地鞭打着马,就连偶尔望向伽罗的目光,都有一些奇怪。

没有什么通报,真兰直接进入了皇宫,而此时,黑川已经在偏殿中等着真兰的到来。

国王显得更老了,头上的白发也所剩无几。他移动起来,彷佛是一具尸体。

“这就是永恒之杯吗?”

凝视着手中的匣子,黑川缓缓的伸出了手。他的手,在永恒之杯上,慢慢的抚摸着。

“父亲,永恒之杯,我已经拿到手了,但是……”

真兰咬了咬牙,继续说道:“父亲,你的病情,还能支撑一段时间,在这段时间里面,我想如果能够找到最纯净的血,那是最好的事情。”

看着真兰绷紧的面容,伽罗心中暗暗的叹息了一声。

怪不得这几天真兰的表情怪怪的,她至少没有忘记伽罗。

真兰的举动已经很让他感动,她宁可冒着父亲死去的危险,想要两全其美。

真兰的话传到了黑川的耳中,他突然的笑了。

“真兰,你做的对,如果你不这样说,而是急着替我治病,那么就不是一个适合的国君。”老国王慢慢的走下了王座,走到所有人的面前。

“我知道有很多人认为,为了永恒之杯,而冒着两个国家开战的风险,不值得;为了我一个快要死去的老头子,而让国家、让真兰付出这么多,不值得;一切都可以用协商的方法来进行,动手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
他昏暗的双眸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,黑川走到伽罗的身前,凝视着这个一直被他重视的年轻人。

“伽罗,你心中也许抱怨着真兰夺取了永恒之杯,认为这有可能引发战争。但是伽罗,你知道真兰为什么要这样做?她这么做,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因为你;就算她同意下嫁到亚述帝国,能换回永恒之杯,但是你也要被交到教会。”

伽罗低着头,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。

“伽罗,真兰不止一次的在我的面前夸奖过你,认为你是上天赐予比利沙王国的瑰宝;她写信告诉我,下嫁到亚述帝国不要紧,但是她不会答应将你交给教会。

“伽罗,在真兰看来,你的重要性超过了她,因此她宁可抢夺永恒之杯,引发战争,也不愿意失去你。”

伽罗偷偷的转过头,看着真兰,却发现她已经偏过了脸。

夸奖有什么用处,要钱的时候,比谁都狠。心中狠狠的诅咒着,伽罗却有一点感动。

喉咙里面发出了嘶哑的咳嗽,黑川好一阵子,才缓过了气。

“父亲,你先歇息一阵,好不好?”

真兰轻轻的拍着黑川的背,但是老国王含笑拒绝了。

“伽罗,你的病情如何?”

“多谢陛下费心,我的病没有什么的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望着伽罗的年轻,黑川似乎有些嫉妒。他拉过了伽罗的手,将永恒之杯,放在了伽罗的手中。

所有的人,都为黑川的行动惊呆了。

伽罗的手有些颤抖,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黑川要将永恒之杯让给自己?他……

“陛下,你……”

“这个东西,我用不到。伽罗,这是对你的奖励。”

一瞬间,伽罗有一种晕眩的感觉。怎么会这样,黑川他……他在做什么?

老人混浊的双目中,有一点晶莹的真诚,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笑,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完全的放松了。

他扬起了手,示意大家不要讲话。“伽罗,我并不想死,但是我不怕死。”

“父亲!”真兰紧紧的抿住了嘴唇,指关节握的惨白。

“真兰,你知道吗,这半年时间,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……”

黑川一边笑,一边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:“真兰,我的女儿,我最珍爱的女儿……这半年来你受的苦,我都看到了;你做出的成就,让我感到了最大的快乐……我可以安心的睡觉,能够全心全意的相信你:”人说皇室无真情,可是,真兰,没有什么样的感情能够比血缘更亲;你的心,我能看到;王位,就是对你的奖赏——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成为比利沙的王。

“教会那些人想要用永恒之杯破坏我们父女间的感情,他们真的是太天真了……这三百年来,无数黑川家族的子弟,为了王室而牺牲,仅仅的六年生命,又怎么能破坏黑川家族的基础?不要说是六年的生命,就算是永恒的生命,对于我来说,又有什么用?”

黑川的声音越来越响亮,他的整个人,如同一团火在燃烧。

真兰低着头,什么话也没有说,唯一能看到的,是她那不停颤抖的肩头。

黑川走到了伽罗的身前,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神说,善良的、高尚的以及正义的人应该得到奖赏,伽罗,你来到了比利沙王国以后,帮助真兰稳定了局势,整理了法令,打败了南方公国的入侵……”

老国王将伽罗的所作的一切,一字字,一件件的举了出来,然后,他挡住了伽罗推辞的手,帮伽罗将永恒之杯握紧在手中。

“这就是,我给你的奖赏。”

整个大殿上突然静了下来,连远处的风声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。

道尔魔导师什么话也没有说,静静的看着场中。

而天草则是张开了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摇了摇头。

时光在这一刻似乎暂停了,伽罗感觉到一阵晕眩——如果他真的是患有绝症的话,此时绝对会拜倒在黑川的面前,誓死效忠。

“真兰,让光明法师替阿廷森公爵治好他的病吧……最纯净的血始终只是传说,阿廷森公爵的病情如果突然恶化,那就来不及了。”

地板的破碎声传到了大家的耳中,此时,真兰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真兰站了出来,一把抢过了永恒之杯——伽罗并没有反抗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真兰抿紧了嘴唇,她的声音在颤抖:“父亲,永恒之杯是为你准备的,没有人可以夺走你的生命!”

“孩子……”

黑川的眼中充满了泪水,他用力的摇了摇头,他想说什么,却被咳嗽声所打断。

真兰转过了头,面对着伽罗。

“伽罗,我知道,你为比利沙王国做了不少的事情,请相信我的承诺,我会在战争结束之后,去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找到最纯净的血,来治疗你的病。”

“真兰,我并没有要求你去……”

“相信我,好吗?一切的一切,都会有一个好的结果。”

真兰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静,她显得是那样的暴躁。

“这世界上没有无法解决的事情,伽罗,我可以为你去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但是我绝对不会让我的父亲死。”

第三章威尔顿

“妈的,真兰疯了吗?”

威尔顿伯爵的头上全都是汗水,在房间中来回走动。

失去了永恒之杯以后,他以最快的速度,向着莫桑城前进。

不管怎么说,他还想挽回两个国家的关系,还想做最后一搏——毕竟大王子和老国王并不想打这一仗,毕竟双方共同的敌人是哥特王国。

只要能劝说真兰不要急着给老国王治病,那么情况还有挽回的可能—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,是比利沙王国动的手。

但是,等到了莫桑城以后,他才发现,情况完全不受他的控制。

比利沙王国的情报部门,突然展开了行动,对潜伏在比利沙王国的亚述情报人员进行搜捕——亚述帝国花费了巨大心血布置的情报网络被摧毁了大半——这种手段,往往只有在战争爆发之前,才会使用。

官道上,到处遍布着军队,任何的出入都要有真兰或者黑川的手谕。

威尔顿和他的使团工作人员,一进入莫桑城,就被强行带到了另一处偏僻的使馆,然后禁卫军将使馆重重的包围起来,不允许出入。

霍翼派来的士兵,也被另行安置。

“真兰她疯了吗?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?”

威尔顿伯爵咆哮着,向着招待他的官员怒吼着,但此时,一份重要的情报却让他的心跌入了谷底。

——真兰,正在和哥特王国的特使进行会谈。

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?

比利沙王室与哥特王国仇深似海,两个国家间爆发过无数次的战争,真兰这个疯子,怎么会和哥特王国进行谈判?

她不知道,就算是夺得了永恒之杯,事情还有转圜的可能;但她一旦和哥特王国联合,那么就等于和教会与亚述帝国同时开战。

真兰,真兰,你这个疯子!

你知不知道,你的哥哥、母亲都死于哥特王国刺客之手?

你知不知道,那两支叛乱军团幕后的主使人,正是哥特王国?

你知不知道,这样做是把自己推入了火海?

你怎么能这样做?

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

寒冷一寸寸的从威尔顿伯爵的脚下涌起,他发现自己甚至整个亚述帝国,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危机。

是的,没有人想得到,比利沙王国会向世仇哥特王国靠近——在几天前,如果有人把这些猜测告诉他,他绝对认为,那是笑话。

这两个长年争战不休的国家,这两个有血海深仇的国家,怎么可能联合起来?

比利沙王国和哥特王国的总体实力,都不是亚述帝国的对手;但是他们一旦联合,那就是亚述帝国的噩梦。

比利沙王国可以藉助哥特王国的影响力,重新统一全国,而哥特王国可以联合比利沙王国,度过眼前这危险的情势。

想一想,当亚述三十万东线大军,与比利沙王国进行血战的时候,十余万从大草原中冲出来的哥特骑兵,包抄亚述帝国的后路。

那简直是陶伦纳城一战的翻版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比起这个情报,永恒之杯带来的后果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。

一定,一定不能让这两个国家联合在一起!

永恒之杯再重要,和一个国家的命运,或者几十万大军相较之下,只是不起眼的小东西。

真兰的这一手,彻底的改变了局势。

虽然,这是把比利沙王国推入地狱的一手。

一名侍从走了进来,向着威尔顿伯爵低声的汇报着。

“阿廷森公爵来访。”

“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
凝视着威尔顿伯爵,伽罗皱起了眉头。

离开了大殿以后,伽罗决定到威尔顿伯爵那里去看一下,看看两个国家间有没有什么可以缓和的办法;但是他没有想到,威尔顿伯爵告诉了他如此大的情报。

真兰要和哥特王国联合?

伽罗不动声色的端起了茶杯,注视着面前的威尔顿伯爵。

这些日子里面,威尔顿伯爵的所做所为得到了最大的肯定。

当威尔顿回到亚述王国的帝都之时,连老国王都亲切的接见——据说他将会是亚述帝国下一任外务大臣,大王子费尔纳好几次在公开场合称赞他是亚述的栋梁。

这个伽罗往日的朋友,身上有太多的荣耀;在比利沙王国人的眼中,他甚至代表着亚述帝国。

“你是说,真兰公主要与哥特王国联合?”

“是的,阿廷森公爵,你的籍贯在亚述帝国,应该知道和哥特王国联合是多么危险的事情;哥特王国狼子野心,先不说以后的利益分配,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会遵守盟约?更何况,霍翼王子用兵如神,你们双方想要吃下三十万大军,可能性几乎等于零。”

伽罗微微的笑了笑,在心中同意这句话。

以霍翼用兵的水平来看,比利沙王国和哥特王国联合起来攻击,也很难将他的三十万大军全歼。

“威尔顿伯爵,你能肯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吗?”

“我能够肯定,但是我不能将我们情报人员的名字泄漏给你。我只希望这是真兰公主做出来用来压迫我国让步的一种方法。”

“我也有这样的考虑。”

“阿廷森公爵阁下,两个国家间的事情,只要没有走到最后一步,都可以协商,你说是不是?”

伽罗知道,这是威尔顿伯爵放出的试探气球,他需要自己帮忙引见真兰。

“阿廷森公爵,我数次求见真兰公主,都被拒绝,我现在连离开使馆的权力都没有……不管发生了什么,没有到最后关头,你们不应该关闭谈判的门。”

伽罗的眉头皱的很紧,他刚才进来的时候,发现大批的军队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。不过好在那些只是暗中的布置,并没有人阻止伽罗的进入。

“该死的,真兰到底想要做什么?”

伽罗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,这些天的种种见闻让他迷惑。

真兰一定是在筹划什么大计划——她不是那种轻率做出决定的人。

到底真兰想要做什么呢?伽罗开始搜集脑子里面的情报。

不自觉的,他开始用手指敲击着桌子,却没有注意到,威尔顿伯爵的双目慢慢的睁圆。

“伽罗。贝维利!你是伽罗。贝维利!”威尔顿伯爵,突然喃喃的说道,然后,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:“你、你、你,你是伽罗。贝维利!”

“长官,有些不对劲,比利沙王国的士兵,正在向后撤退。”

使馆的高处,卫兵对着下面大声的喊道。

士兵的汇报让军官有些疑惑,他来到了制高点向下望去,周围的街道,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人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挥了挥手,两名使馆的卫兵,向着外面行去。

然后,再也没有响应。

一股寒意,从大家的心头升起。

“你是伽罗。贝维利!我认得你,你这个王八蛋!”

威尔顿大吼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,伽罗及时施展的隔音魔法封锁了一切。

“你怎么认出我的?”

没有狡辨,没有否认,伽罗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威尔顿伯爵——他有把握在三秒钟之内,干掉威尔顿伯爵。

“怪不得,怪不得……”威尔顿伯爵彷佛没有听到伽罗的话,他只是在喃喃自语:“难怪,难怪,难怪莫尼桑亲王认不出来王子的真假,难怪你的来历是那样的神秘,难怪你一直带着一只叫做伦巴的猫……

“这种种的疑点,只能有一个正确的答案——你就是伽罗。贝维利!只是没有人愿意朝那个方向去想,因为相信这一点的,只有疯子!而你则是疯子中的疯子!”

一只大手扼住了威尔顿伯爵的脖子,然后冰冷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——那是一种熟悉的,威尔顿伯爵永远也忘不了的声音,那个和他打赌,让他痛恨无比的声音,三王子伽罗。贝维利的声音。

“告诉我,你到底是如何发现我的秘密的?”

脖子上的紧迫感让威尔顿伯爵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他有些吃力的咽了一口唾沫:“三王子殿下,我是从你刚才敲击桌子的节奏上猜测到的,你敲击的节奏有一定的规律,这种规律,我从来没有在别的人身上看到过,加上以前积累的一些情报,不知道怎么就……”

心中恍然大悟,伽罗明白自己在哪里出了问题——他敲击桌子的节奏,是前世最喜欢一首歌的调子,但是没有想到,被威尔顿伯爵发现了。

“我并不是十分的确定,但是刚才那个猜测过于惊人,因此我才喊出来,没想到三王子的反应这样的快。”

是呀,有什么好否认的?刚才他的举动,就是最好的证明,更何况有的事情,一旦对方起了疑心,那么越遮掩,问题就越大。

“三王子殿下,请不要杀我……我可以发下最毒辣的誓言,来保证不会将秘密泄漏出去。”

威尔顿伯爵用最诚恳的声音求饶,他就差没有跪下来。

以伽罗在比利沙王国的身分,就算自己莫名其妙死于会谈中的意外,真兰也不会深究。

“我不信。”

伽罗的手上用了一点点劲,威尔顿伯爵的脖子已经在咯吱作响。

“不要杀我,好吗?我真的只想平安回去……”威尔顿伯爵苦笑着,眼神中充满了祈求:“三王子殿下,我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你的身分,而且我揭露你的身分,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——同时,你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的捏死我……”

松开了手,威尔顿伯爵跌落在地上。

是的,现在不能杀死威尔顿,他如果死了,自己根本脱不了关系。

虽然不会有人要自己血债血偿,但是被人追究起原因的话,那就麻烦了,更何况……

被松开了脖子的威尔顿,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伽罗,对,是崇拜,五体投地的那种崇拜。

他在伽罗面前站了半天,却没有见到伽罗的发言;于是他涎着脸,凑到了伽罗的面前:“三王子殿下,我从来、从来,没有像现在这样佩服过一个人,不过,现在,我真的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。”

嗯,这个马屁拍得不错。

伽罗点了点头。

“三王子殿下,你知道吗,亚述帝国在比利沙王国情报部门里,专门开辟了一个科室,仅仅只是为了研究你。而这种待遇,除了真兰公主和黑川以外,就只有你了。”

伽罗点了点头,隐约的有一些担心——卡巴侯爵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这个人的手段非常的厉害。

“卡巴侯爵应该没有注意到你的身分。”威尔顿伯爵摸了摸酸痛的脖子,确定的说道:“三王子殿下,你不知道,你在比利沙王国的所做所为,传到了亚述帝国,是那样的让人钦佩。甚至有人评价你,说你和真兰的搭配,超过了几百年前的月牙儿公主和无名牧师。”

嗯,被人拍马屁的感觉果然不错……伽罗站起来,双手连续的在威尔顿伯爵身上连续拍击了十几下。

“威尔顿,这是一种禁制,一种可以随时取你性命的禁制。为了表明我没有说谎,三天以后,你的右胸会开始痛,十天以后,你的左手将不再灵活,二十天后,如果我不动手解救你的话,你就会死亡。

“威尔顿,你既然对我研究的这么深刻,那么,你应该明白我的手段,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吧?”

“我当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。”威尔顿伯爵的脸有些苍白,不过,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:“三王子殿下,你和真兰,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
用力的拍击了一下桌子,巨大的声音却止不住威尔顿伯爵的好奇心。

“三王子殿下,你到底是怎么掳获蕾米娜的芳心的?”

伽罗叹息了一声,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
什么跟什么……威尔顿伯爵到了这个地步,还要关心这么多——不过,伽罗连自己都觉得,他的经历,实在是过于离奇了。

“三王子殿下,你真的是太幸福了,不过,我只是有些好奇,有一天,一旦蕾米娜小姐和真兰公主知道了你的真正身分,那么你会怎么应对?”

脸上虽然是满是寒霜,但是威尔顿伯爵这绕着弯子的恭维,却让伽罗非常舒心。

男人能够混到伽罗这种地步,已经是一种荣耀了。

“你说呢……对了,威尔顿伯爵,听说你的妻子莉莉娅,已经怀孕了,是不是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么,你用你妻子以及未来孩子的名义发一个誓言吧,宣誓不会将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。”

当威尔顿伯爵毒誓发完了以后,伽罗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。

“威尔顿伯爵,我会想办法和真兰沟通的,希望两国间,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
门外,突然传来的惨叫声,两名士兵冲了进来。

“公爵大人,亚述帝国对我们动手了,他们的士兵冲进来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趴下!”

伽罗一声大吼,将威尔顿伯爵直接扑倒。

热辣辣的箭矢从伽罗的头上掠过,与此同时,身后的木屏风,变成了刺猬。

两名士兵惨叫着,倒在了地上,他们背上,分别插着十余根利箭。

“威尔顿伯爵吗?好久不见了!”

听到了这个声音,威尔顿伯爵的脸,突然一变。

“阿廷森公爵,这是哥特王国的神射手潘廷,他怎么出现在这里?”

两个人同时心中一沉,哥特王国的杀手能在此时出现,绝对和比利沙王国脱离不了关系。难道……

“你们住手,我是比利沙王国的阿廷森公爵……”

伽罗的话还没有说完,心头警兆突起,他一闪身,一丝黑色的残影射入了他刚才发话的地方。

与此同时,木门变成了碎片,三名手持着弯刀的强壮男子冲了进来。

“小心!”

伽罗大喊了一声,向前扑出。他没有理会威尔顿,这时候,他能保住自己的命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用脱下的衣服一挥,锋利的弯刀被拨开,伽罗一个闪身欺入了其中一名男子的怀中。

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,伽罗夺得了一把弯刀。

“杀光里面所有的人!”

蜂拥而入的人群如同怒涛一样的冲向了伽罗,然而他们遇到的,却是最坚固的岩石。

伽罗横刀一斩。

他死死的堵住了门口,不让他们有围攻的机会,刀光如雪,刀下无一合之敌。

心中的警觉再起,伽罗猛地收回了刀,横在胸前。

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残影割裂空气,如同闪电般的出现在伽罗胸前三尺之处。

伽罗的这一刀,正好迎上了那迅雷闪电般的怒射,而此时,箭矢所带的锐利破风声才传进伽罗的耳中。

刀箭相交的巨响,几乎震破了周围人的耳膜,一股沛然无匹的力量让伽罗后退了一步。

他的小臂之下完全失去知觉,鲜血从虎口处洒落。

一箭之威,竟然如此之大!

精钢所炼制的箭镞变成了碎屑,而伽罗手中的弯刀上也有了蚕豆大的裂痕。

这就是神射手的可怕,以强弓之力、神射之技发出的远射,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抗衡的。

伽罗怒吼一声,刀交左手,手臂再次向上一迎,又挡开了迅电奔雷的一箭。

然后再次刀交右手,一挡,一推,刀交左手,又是一迎。

“铛铛铛!”连续三声巨响,伽罗也向后退了数步。

明亮的月光下,此时,伽罗才看清楚,对面的屋檐下,有两名铁塔般壮硕的大汉。

他们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,看着伽罗。

没有人想到,伽罗竟然能够避开这四箭,这并不是仅仅凭借着修为的高低,伽罗的箭术高明,也是让他能够安然避开这一劫的原因。

冷汗从伽罗的额头上滴落,刚才那两名大汉,任何一人,只要再射出一箭,那么伽罗就无法抵挡。

幸好两人的连环四箭,已经耗费了他们身上的所有力道。

心中的庆幸才冒了头,伽罗已经陷入了绝境,两名扑上来的大汉,他们的刀,直扑伽罗而去,而此时,伽罗正处于旧力已竭、新力未生的最虚弱状态。

“啊!”

一枚短小的弩箭射入了一名大汉的胸口,而威尔顿伯爵扑到了伽罗的身前,用力的将他推开。

喷洒的鲜血弥漫了伽罗的眼睛,威尔顿伯爵软软的倒在了地上。他的手上,还有一把匣弩。

“王八蛋!”

伽罗大吼着,手在怀中一探。

房间里面突然寒冷下来,而伽罗的脸上是狞笑。

“水神卷轴!”

随着魔法卷轴的打开,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气腾空而起。

天地间的一切彷佛都凝结在一起,一名女子的身形出现在虚空中。

她的容颜如同冰雪般的冷漠,全身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无比的威严。她在空中微微的一盘旋,整个身体就向着前方扑去。

这是当年明霞所使用的魔法卷轴,后来伽罗央求道尔魔导师专门替他做了一个。

八级魔法卷轴的威力,对付普通的战士,其效果,可以用心想事成来形容。

冲进来的战士全部变成了冰雕,伽罗抱着威尔顿伯爵滚到了角落里。

“你没事吧?”

伽罗取出了随身的治疗卷轴,白色的光芒和金色的符号升起,威尔顿伯爵的脸变得红润了起来。

看着威尔顿的伤势,伽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。

“起来吧,没事了……贴身的龙皮软甲救了你的命,只是表面伤而已。不要发抖了,看把你吓的。”

威尔顿伯爵摇了摇头,但是苍白的脸庞和发抖的身体,说明他刚才发挥了多么大的勇气。

“威尔顿,你刚才怎么会那么勇敢的救我?”

苦笑了一声,威尔顿伯爵说道:“是养成的习惯吧,伽罗,你绝对会把自己身分的秘密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如果你真的在这里死了的话,那么我就算活下来,恐怕以后也要完蛋。”

“多谢你救了我,我会记得的。”

威尔顿伯爵苦笑了一下,身体还在瑟瑟的发抖。

他不通武技,动刀动枪的事情对他过于遥远,刚才的举动,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。

“三王子殿下,你修为的进展怎么这么大?你知道那两个射箭的是谁?他们是哥特王国最有名的神射手,我见过他们的箭术,真的是无与伦比——在战场上相遇的话,连圣骑士都无法抵挡他们的连环箭。”

威尔顿伯爵滔滔不绝的说着,他需要藉助说话来缓解自己的恐惧。

伽罗点了点头,人力有时候是很难抗拒机械的力量,这两个神射手让伽罗根本不敢冲到院子里。

双手在威尔顿伯爵的身上连续的拍了数下,伽罗握住了威尔顿的手。

“记得,一定不要将我的秘密泄漏出去,知道吗?”

威尔顿伯爵点了点头。他不知道,他已经从死到生走了一趟——伽罗之前在他的身上做的手脚并不是控制,而是等到六个小时之后,威尔顿伯爵就会表现出如同中风一样的症状,然后死亡。

如果他还等着看伽罗告诉他,三天以后发生的症状的话,那么正好中了伽罗布下的心理陷阱——只有死人才能保存秘密。

不过,威尔顿伯爵的这一次相救,让伽罗放弃了用这种方法保密的念头。

他是人,不是禽兽。

接下来不甘心的刀手,又进行了几次攻击,但是却始终没有冲进来。

伽罗这一次不靠近房门,而是和威尔顿伯爵,在房间里面和刀手们周旋,实在不行,就动用身上的魔法卷轴——没有了那两名弓箭手的威胁,伽罗不害怕那些冲进来的刀手。

黑暗中,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,从墙壁上的缝隙上望去,那些刀手和房顶上的两名神射手,开始撤退。

然而,伽罗和威尔顿的心中,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。

深深地凝视着伽罗,威尔顿伯爵突然跪倒在伽罗的面前。

“三王子殿下,我求你一件事情。”

两个人都知道,那些神秘的刀手出现在这里,绝对是经过了比利沙王国的同意;因此外面来的就算是比利沙王国的军队,也不会留威尔顿伯爵活口。

“三王子殿下,这一次我活下去的机会不大,我求你,如果有机会的话,照顾我的妻子莉莉娅,求求你……”

扶住了威尔顿伯爵,伽罗将脱下来的盔甲披在了身上:“说什么死不死的,我们一起冲出去。”

苦笑着摇了摇头,威尔顿已经是泪流满面。他擦了擦眼泪,取过了一支笔:“三王子殿下,冲不出去的,你我都知道。”

是的,真兰既然打算对付亚述帝国的使者,那么就一定有完美的安排。外面有更多的军队和高手,伽罗带着威尔顿,是冲不出去的。

没有人敢杀害伽罗,但是,那些人却不可能留下威尔顿的性命。

“这是我给妻子的信,伽罗,有机会的话,记得替我照顾她。”

伽罗有些奇怪的看着威尔顿,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——就算是他外交任务失败,但是仅仅凭他死在比利沙王国这一点,为了本国的面子,威尔顿伯爵一定会被死后追封,家人也会平安的。

“三王子殿下,世界上没有任何不可能发生的事情,我刚才在生死关头,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,三王子殿下,如果我的猜想成为现实的话,恐怕只有你和蕾米娜有能力帮助莉莉娅。”

伽罗凝视着威尔顿伯爵那张绝望的脸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头一闪,却始终无法捕捉到。

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,他正准备询问威尔顿,此时门被推开了。

走进来的,正是跟随真兰的高手,莱比锡。

他一身黑衣,用一种非常抱歉的语气向着伽罗说道:“阿廷森公爵,对不起,没有想到你在这里。”

冲进来的士兵,干净利落的收拾着房间里面的事物。

他们的衣袖上都有兰花的印记,是真兰的禁卫军。

伽罗将威尔顿伯爵挡在了身后,低声的向着莱比锡说道:“莱比锡阁下,我希望你放过威尔顿伯爵……现在是你的人控制着里面,想要弄出一具尸体,是非常容易的事情。”

莱比锡没有回答,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伽罗。

伽罗一步也不退让,用身体将威尔顿掩护在身后。

过了许久,莱比锡才说话。“今天的事情,你应该知道原因吧?”

“是的,是不是真兰公主准备与哥特王国连手,因此决定用威尔顿的人头作为让对方放心的礼物?”

“是的,哥特王国需要一个让他们相信的凭证,而威尔顿伯爵的人头正好是我们最好的礼物。一个国家的使者被杀,是非常严重的事情……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在里面,差一点酿成了大错。”

“莱比锡,听我说。”伽罗走到了莱比锡的面前,一字一句的说道:“答应我,暂时不要动威尔顿,我去见真兰让她收回命令,好吗?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
莱比锡点了点头,然后看着伽罗远去的背影,微微的叹息了一声。

按照莱比锡的指点,伽罗在不远处街头,看到了真兰。

“真兰,你不能杀威尔顿!”

长街的尽头,真兰一身戎装骑在马上。

火把的照耀下,她的面容忽明忽暗。

她也在等候着事情的发展吗?如果我刚才死在那两名神射手的弓下,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?

伽罗的心头掠过了无数的疑问,他真的想拉住真兰的衣领,问一问她到底想要做什么。

飞马直到真兰的面前,伽罗才一跃而下。

“真兰,你怎么能杀了亚述的特使?你难道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吗?”

“当然知道,就算是两个国家有再大的冤仇,也不能公开袭击对方的使者,这是对一个国家最大的侮辱,仅凭这一件事情,两国间的战争就不可避免。”

真兰的双眸冷酷如冰,彷佛在说着一件不相干的事情。

“对了,伽罗,刚才你怎么在那里?你怎么会去拜访威尔顿伯爵?”

伽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请求——不要杀威尔顿伯爵。

虽然威尔顿伯爵死了,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处,但是此时,他却忘不了刚才威尔顿的相救之恩。

真兰淡淡的笑着,挥动着手中的马鞭:“霍翼的前锋,已经攻破了雷神堡,两个国家的战争,已经不可避免。”

“不要杀人好不好?杀了威尔顿伯爵,起不到任何的作用,这一点你是知道的。”

凝视着伽罗恳求的脸,真兰叹息了一声。

随着那一声叹息,伽罗的心沉到了最深处。

比利沙王国的军队,讲求的是令出必行,刚才莱比锡虽然同意等候伽罗去求情,但是那绝对只是一个借口。

他拖延了真兰的命令,就要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。

“美丽的真兰公主,多谢你的美意,我会将这个东西带给我们首领的。”

一种奇异的声音传到了伽罗的耳中,他抬头看着发话的人,正是刚才房顶上那两名神射手。

他们向着伽罗咧嘴一笑,里面有欣赏的味道。

“阿廷森公爵,这两位是来自哥特王国的使者,他们需要威尔顿伯爵的人头,作为双方联盟的贺礼。”

伽罗的双耳轰鸣,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们手上提着的人头。

血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,威尔顿伯爵的双眼没有闭上。

在比利沙王国人的眼中,威尔顿伯爵,是一个非常讨厌的人。

他想尽办法来压迫、敲诈、挤压比利沙王国,但是……

恭维你的人,不一定爱你,压榨你的人,不一定恨你。

他对你笑脸,他向你发怒,不是来自于他的本心,一切的一切,都只是利益的驱动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,至少,威尔顿伯爵的作为,在亚述帝国的人看来,是那样的称职。

威尔顿伯爵,没有收受过任何的贿赂,比利沙王国想尽办法的讨好,都被他拒绝。他把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,这半年的时光,他完全脱胎换骨,再也不是那个京城中的浪荡公子了。

但是,他还是死了,如同一枚落在车轮下的豆子一样,被碾的粉身碎骨。

虽然前些天,他被维拉称为“国家的栋梁”,还在和真兰针锋相对。

伽罗的怀中有两封信,其中一封是很久以前,威尔顿托蕾米娜带回亚述帝国的,只不过被两个无良的男女私下拆开,并被蕾米娜所遗忘。

“莉莉娅,在这个世界上,我只爱你。愿光明神保佑我能够平安的回到亚述帝国,等我,好吗?”

而在那封绝命书上,他是那样的绝望。

“莉莉娅,勇敢的活下去!”

想起了小巷中,霍鲁那无情的一刀,想起了天鹰城下,堆积如山的尸体。

伽罗无力的松开了马缰,不停的喘着粗气。

怎么会这样,怎么会这样?

他没有当威尔顿伯爵是朋友,但是两个人却有着很不错的交情。

在亚述帝国里,几名贵族的青年,是那样的无忧无虑。

是呀,那一段快乐的日子。

威尔顿伯爵嘲笑伽罗圈养小萝莉的浪费,伽罗讥笑威尔顿伯爵拈花惹草的饥不择食,两个人如同那些悠闲的贵族子弟一样,曾经以为未来就是那样,一成不变的下去。

“三王子殿下,你有什么愿望吗?”

“我,当然是买一座庄园,当一个平安王爷了,威尔顿伯爵,你呢?”

往事历历在目,但是却已经不可能再回头。

“真兰公主,我很累,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?”

伽罗的声音很低,也很坚决。

但是,真兰的态度,更加的坚决:“不批准,阿廷森公爵。请跟我一起,前往西方边境。”

第四章残酷的胜利

马车的两边,全是护卫的士兵,一路行来,放眼望去,都是军队的调动。

那一天,当伽罗提出了辞呈的时候,真兰却强行的将他拉上了马车。

“伽罗,是不是心里面,还有些不舒服?”

伽罗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
马车里面,只有伽罗和道尔魔导师。

“伽罗,比利沙王国能够发展到今天,你有一分功劳。”

道尔魔导师坐在伽罗的对面,轻声的说道。

是呀,在翡翠岭待了那么长的时间,伽罗都没有发现,比利沙王国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。

几条连接主要城市的主干道,完全是按照当年伽罗发明的方法修筑而成,宽敞而又坚固,仅仅这一项,就可以在调动物资和人员上,占据极大的优势。

沿途的小镇上,那些玩耍的孩子脸上都有着红润的血色。

“伽罗,你当年参与制定的那些法令,现在都起了极大的作用。”

笑了笑,伽罗的笑容有些苦涩。

他的所做所为,是为了让这个国家繁荣富强起来,而不是向着今天这种方向发展。如果培养出来一个野心勃勃的国家,一个一天到晚进行战争的国家,那绝不是伽罗的本意。

真兰,你在干什么?

马车中,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
“伽罗,到了前方,你会动手吗?”道尔魔导师,用试探的语气问道。

坚决的摇了摇头,伽罗什么话也没有说。

他不会参战,虽然一切的一切都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。

六月十一日,霍翼大军攻克雷神堡,守将阿尔波特阵亡,残余战士在将领卡斯特罗的带领下投降。

同时,霍翼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连续攻破了比利沙王国的三个大堡垒,锋芒直逼西方边防军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
此时,真兰麾下十余万精锐大军,迅速的向着前线行进。

“我不会参与对亚述的战争,道尔魔导师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“我能够理解,伽罗,你对亚述帝国的感情很深呀。”

伽罗点了点头,什么话也没有说。

“大陆上的强国,亚述排名第一,年轻的时候,我和亚述军队打过仗。我永远记得,当我们的士兵攻克了一座亚述帝国的堡垒之后,我在一个桌子上发现到的,让我震惊的东西。”

伽罗的兴趣被提了起来,他等候着道尔魔导师的下文。

“那是一盒鲜果,是亚述帝国总部用来激励手下的东西——而那个时候,我们的战士,每天仅仅只能吃上七成饱;我们连最基本的粮食供应都无法满足,而亚述帝国却可以浪费战马,从几百里外运送鲜果给他们的中级军官过生日;我们没有足够的基本盾牌盔甲装备,但是亚述帝国的小堡垒中,却配备有我们要塞里面才装备的重型军用弩。”

“财富并不是决定战争胜利的原因。”伽罗淡淡的说道。

“是的,我知道,但是没有钱,是万万打不起仗的。”

是的,没有钱,是万万打不起仗的。现在真兰可以轻易的调动十余万军队,而在去年,她连调动两万人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
“这一点,伽罗,应该多谢你,今年,仅仅从晶石的处理上,我们就获得了近百万金币的收益,加上相关的收益,支持一场战争的钱,还是有的。”

伽罗苦笑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他不需要这种感谢。

“伽罗,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我们要战争?”

“这个问题太深了,道尔魔导师,你不应该考虑这种东西的,应该将这种问题交给真兰。”

“是呀,我的反应很慢,伽罗。四个月前,当你将处理魔法晶石的方法告诉我以后,当你将如何大规模使用魔法晶石的设想提出来以后,我真的,真的,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一样,对你充满了感激。”

道尔魔导师的话里面充满了最真挚的谢意,他凝视着路边的田野。

“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就为了这个目标而上下奔走。慢慢的,我明白了一些东西。”

魔导师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,看着伽罗的目光彷佛在看一只狐狸。

“阿廷森公爵,你在南方公国的那些举动,我都知道;在大陆上带兵的将领中,很少有像你这样矛盾的将领。可以说,如果没有花猫预警的话,你至少会死上一百次。”

“我不喜欢杀人,更不喜欢滥杀无辜。”

“无辜?没有人是无辜的。不过,伽罗,你的心很软,是真的。”

笑了笑,伽罗没有回答。

“那时候,伽罗,我觉得你是一个大公无私、想要做事情的人,但是随着晶石计划的推行,我才发现,有很多的东西虽然好,但是并不一定适用。”

“嗯。”伽罗点了点头,无辜的彷佛小绵羊。

“我曾经无数次梦想过,魔法能够被普通人所应用;但是直到后来,我才知道,你说的,‘任何新技术带来的变革,对于旧势力的触动都是非常大的’那句话的含意。

“伽罗,有些东西你知道,但是你没有说出来,是不是?”

摇了摇头,伽罗淡淡的笑着。

“经过财政部以及军方的计算,发现如果要全面实行你的计划,需要极大量的资金支撑,也就是说,如果推行你那个晶石以及魔法师培养计划,整个比利沙王国在未来的五年内,将没有对外大规模开战的能力;七年内王国财政都会极为紧张。”

伽罗没有说话,只是凝视着不远处那灰色的土地。

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,如果无法用勤劳来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,他们往往会选择暴力。

“虽然我不能够改变过去,但是我希望能够拯救一个国家……”

这就是伽罗的愿望,来到比利沙王国的日子里,他用自己的方法,来帮助这个国家。

让这个国家的人,看到能够富有起来的希望。

“有的计策是无法让人抗拒的……伽罗,虽然我们知道你的居心,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抗拒。”

是呀,当勤劳能够带来丰厚的收益,还有多少人愿意打仗?

虽然苦一点,虽然累一点,但是,不需要战争,比利沙王国已经有了重新富强起来的可能。

窗外兵刃反射的寒光刺激着伽罗的眼睛,他看着那些紧抿着嘴唇、准备投入到战场上的人们。

真兰,你真的想让整个国家陷入战火吗?

为什么要杀威尔顿伯爵,断绝了最后的沟通管道?

伽罗的心中,有着熊熊的火焰在燃烧。

他又怎么能够忘记那些悲惨的画面,又怎么能忘记那些流离失所的人?

与朵拉在战区中跋涉的日子里,伽罗才知道自己以前根本是生活在天堂。

他能救得了芬妮、海克丝,但是,有更多的芬妮、海克丝,已经在战乱中死去。

他能让女乞丐静静重新做人,但是,又有几个人像静静那样的幸运?

每一个生命都是那样的宝贵,能够在这个乱世活下来,已经很不容易。

伽罗无法像真兰那样,视人命如草芥,他更不想做那些残酷的选择——救谁,牺牲谁的选择。

内蒙特咀嚼着口中的草根,凝视着前方的黑暗。他知道,那片黑暗中,隐蔽的是什么。

繁荣的城市、无数的金银以及娇娆的美女。

虽然,他面对的敌人都很可怕,但是,内蒙特并没有一丝的畏惧。

霍翼,亚述帝国的军神,未曾一败。

真兰,以一女子之身,将比利沙王国从废墟中解救出来,战场上,纵横无敌。

但是,这又能说明什么?战争的谋略并不是万能的,只有手中的刀才是值得信赖的东西。

哥特王国建国以来,与比利沙王国、亚述帝国都曾进行过血战,彼此间都很清楚对方军队的实力。

亚述帝国出过无数的精兵良将,但是,始终无法征服哥特王国。

哥特王国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民族,他们的妇孺儿童皆能作战。

广阔的大草原与恶劣寒冷的环境,让哥特王国的战士们无惧任何的考验。

为了对付北方强大的威胁,亚述帝国,每一代君主,一有机会,就向大草原发动一次次的进攻,但是,结局只有一个,那就是失败。

避开敌人的锋芒,不停地骚扰敌人的后背,广阔无垠的大草原,有着无穷无尽的转圜空间。等到敌人无法支撑以后,胜利就属于哥特王国。

战术,就是这样的简单,但是始终有效。

锋利的弯刀在刀鞘中发出了低鸣,内蒙特向着身后的士兵挥动着手。

十五万隐蔽分散在大草原中的队伍,已经向前推进了一百里,他们聚集在一起,目标只有一个,就是等到亚述帝国与比利沙王国决战之时,突击亚述帝国的身后。

至于和比利沙王国联合,内蒙特根本没有考虑过。

哥特王国的战士,只相信自己的刀。

“伽罗,如果给你十二万的机动部队,你能不能打赢这场战争?”

真兰坐在了大帐中间,而伽罗正在查看着双方的军力分布图。

亚述帝国的大军,分成了三路,直扑比利沙王国的腹地而去。

从前线得到的消息,有的堡垒并没有丢失,只是被亚述王国的大军,团团的包围。

而三王子霍翼,亲自率领着十五万的精锐大军,直扑比利沙帝国的腹地而来。

“真兰,我不会参加对亚述帝国的战斗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心中暗暗的叹息,伽罗暗自的佩服着二哥的可怕——他的战术布置没有任何破绽。

他不纠缠于一城一地的得失,这样一来,那些堡垒就失去了应有的效果。

他要决战,而真兰,也必须决战——十五万对十二万,真兰不可能逃避。

而且,就算是现在哥特王国大军突袭他的侧翼,他可以利用时间差,打败一方,全身而退。

“伽罗,恐怕霍翼已经得知了我们要与哥特王国联盟的消息,因此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“是花猫的探测能力,还是我微不足道的智慧?真兰,我帮不了你。”

心中的怒火,如同火山一样的爆发,伽罗转身即将离去。

“……我以为我们是朋友。”

“是的,但是,你不应该把我牵扯进这件事情,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,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干的。”

烛光下,真兰的脸庞有些发白。

“……真的不帮我吗?”

“是的,真兰公主。”

“你真的很狠心……伽罗,和我一起去参加作战会议吧,希望你不要后悔——本来我准备让你担任这一次战争的主帅……”

宽广的会议室中,将官们早已经就座。

“怎么不见阿加西、索伦特、维希伦理他们?”

伽罗皱起了眉头,这几个人掌握着比利沙王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,却一个都没有出席会议。他们不是前几天就已经到达这里了吗?

会议开始了,真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听取汇报,而是站了起来。

“各位,非常感激你们在这些天的努力。”

真兰向着大家深深的鞠了一个躬,她的表情是那样是肃穆。

“我知道,这些日子,各位承受了极大的压力;与亚述帝国的开战,根本不符合我国目前的利益,而传闻中,与哥特王国的联合,更让很多的战士心寒。”

所有的军官,都没有说话。

“比利沙王国,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,这个国家,无数次面对外敌的入侵,是你们这些勇敢的战士,击退了一次又一次的强敌——胜利,必将属于比利沙王国。”

伽罗皱起了眉头,心中似乎捕捉到什么。这一次军队的调动,中间有很大的问题。

真兰最看重的几个将领,伽罗都没有看到本人——虽然听说他们在什么什么地方出现,但是,谁知道是真是假。

真兰在微笑,她彷佛胜券在握的胜利女神。

“其中最让大家关心的,就是传闻——我方的士兵冲入亚述帝国的使馆,杀死了亚述帝国的使节——威尔顿伯爵,最终导致了两国间战争的传闻,在这里,我要请人,做一个解释。”

真兰身后的布帘被揭开了,在那里,坐着一名中年男子。

他魁伟雄健,深邃的五官有如鬼斧神工;寒如冰雪的目光中有着一缕杀气,晶莹如玉的肌肤、比例完美的躯体,里面充满了一种俯视苍生、掌控一切的霸气。

他静静站在那里,彷佛一只潜伏爪牙的猛虎,就连他的笑容,都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。

心跳加快,心跳加快。伽罗在一瞬间,屏住了呼吸。

为什么,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?

霍翼,亚述帝国的二王子,伽罗的二哥,霍翼!

他站在了真兰的身后,面对着一大群,应该和他进行生死作战的军官。

他一个人,来到了比利沙王国!

伽罗清楚的听到了身边军官们的吸气声,有几名军官更后退了几步。

不过,真兰只是微笑着站在了霍翼的身后。

“这一次,霍翼王子的到来,只是想向大家解释,亚述帝国和比利沙王国之间的战争,只是一场无谓的误会而已——我们真正的敌人,只有一个,那就是哥特王国!”

亚述帝国边境的连绵军营,空旷了很久。

三十万大军的倾巢而出,让这个曾经无比繁华的地方,现在是无比的荒凉。

只有零星的巡逻队伍,阻挡着任何想要靠近这里的人。

突然,军营中间,传来了急促的击鼓声,鼓声越来越大,迅速和别处的鼓声连成了一片。

一队队士兵从大营中冲了出来,然后排成了整齐的队伍。

随着带队长官的一声令下,士兵们急速的向前开进。

“终于要动手了,在这里待这么长的时间,我们已经快要发疯了。”

“是呀,到出动的时候了,被关在军营中这么久,还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“谁知道,反正这些天,真的闲到不行……比利沙王国的这些火系魔法晶石,真的是好东西呀,用来做饭,一点烟都没有。”

“是呀,从外面看,整个大营空的就像坟地一样。”

如果此时有人看到了这支队伍,绝对会不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那是霍翼的嫡系部队,獠牙骑士团。

“大帅不在,你们这些兔崽子,赶紧整理好队伍,我们隐蔽了这么久,就为了今天的出动!”一名巨汉大声的喊叫着,他身后,是一名名憋足了力气的战士。

他们已经期盼了很久,同时,相同的景象,也发生在附近的军营中。

无数的战士从军营中涌出,然后汇聚成骑兵的洪流,向着前方开进。

霍翼双手撑在桌子上,气势极为慑人。“各位,这些天,我们两国之间的冲突,其实是一场误会,一场被哥特王国间谍所挑动起来的误会——我们的特使威尔顿,他私下投靠了哥特王国,然后挑动了这一次战争。

“在这里,我向所有因为这一次战争而牺牲的战士道歉,对于因为我们的失误,而对贵国造成的损失,我们将会想办法弥补。”

下面传来了小声的议论,但是却没有人起来反驳。

谁都知道里面有蹊跷,但是,又有谁会站起来质问?

毕竟亚述帝国和比利沙王国的联合,对两个国家都有好处。

“各位,威尔顿伯爵已经自杀身亡了,我们会继续追究下去,请相信,我们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
亚述帝国的帝都,威尔顿伯爵的府第中。

“莉莉娅姐姐,你怎么了?”房间中,传来一声惊叫,接着,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。

“薇安儿,不要紧的,我只是梦到了威尔顿,他……”

说话的,是一个充满成熟风韵的女子,高雅的气质从举手投足中展露无疑。此时的她,面色苍白,浑身是汗,而她的身边,另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,正担心的看着莉莉娅。

“莉莉娅姐姐,你怀孕了,一定要注意身体,我现在去叫医生,好不好?”

莉莉娅的脸色黯淡了下去,摇了摇头。

“薇安儿,不用了,我只是突然做了噩梦而已,这些天,真的是谢谢你了。”

“莉莉娅姐姐,你多虑了。你是我和姐姐的好朋友,我姐姐在闭关前,专门叮嘱过我,要经常来看你,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,我一定会帮你的……”

莉莉娅点了点头,蕾米娜是她的好朋友,帮过她不少的忙,可惜当她成为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以后,必须参加严峻的试炼,那是一种隔绝一切的修炼,而蕾米娜到现在,还没有出来。

门外,传来了翅膀拍动的声音,接着一头白色的老鹰飞了进来。

“白雪,让我看看,你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?什么,威尔顿伯爵他……”

如果说,霍翼给人的感觉是一把炽热的火焰刀的话,那么真兰就是冰霜凝成的剑。

当霍翼发言之后,真兰开始补充起来。“因为威尔顿伯爵一系列的破坏活动,导致了我们两国之间的矛盾重重;不过,我们之间的主力,并没有陷在一起——要感谢霍翼王子,当他发现哥特王国的阴谋以后,下令军队停止前进,亲自前往我方,与我进行了会谈。”

下面的军官们专心聆听着,伽罗心中却在冷笑。

恐怕真正的决战已经展开,亚述帝国和比利沙王国的精锐部队,已经对大草原中的哥特军队进行了偷袭。

伽罗不清楚真兰和霍翼是如何操作的,但是他明白,真兰他们需要的,只是一个不让哥特军队逃离的机会。

终于,他知道了为什么威尔顿伯爵最后会那样的说,为什么他会将莉莉娅托付给自己——一个被定为卖国者的人,又有谁能帮助他的亲人?

最后的时刻,威尔顿伯爵已经有所察觉。

“各位,邪恶的哥特王国,一直是我们比利沙王国最大的敌人,这一次,我希望大家和亚述帝国精诚团结,一举解决这个困扰我国多年的敌人!”

黑暗中,一支骑兵队伍,急速的向着前方行进。

“沿路所见之人,格杀勿论!”

火光闪过,阿加西的脸庞显得是无比的狰狞。

一百人为一组,二十支队伍散布在主力的两侧。这批队伍的主要骨干,就是当年和伽罗一起,在南方公国内纵横驰骋的战士。

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种战斗,他们是专家中的专家,相互间的配合可说是天衣无缝。

而在他们的身后,六万大军,如同洪流一样的冲向了前方。

三天前,阿加西以及他身后的部队,接到了真兰亲自下发的手谕。

“进攻!”

从那时候开始,六万精锐大军,绕道三百里,直插哥特王国的腹地。

他们的行动极为隐秘,前行的道路,原本是一片沼泽地,却被比利沙王国的魔法师们,在其中修出了一条道路。

越过了沼泽以后,六万大军终于进入了哥特王国的腹地。

一座座的帐篷变成了熊熊的烈焰,不留俘虏,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全部斩杀!

“这一次的作战,我们并不依靠人数的优势来作战。”

霍翼的身上散发出无比的自信,双眸在熊熊的燃烧。

他有绝对的信心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哥特大军,但是他不要击败,他要全歼!

全歼哥特王国东线的十五万大军!

此时,他的十万精锐军已经直扑哥特大军的军营,他们的身后,从比利沙王国境内掉头的大军,紧随其后。

而这个时候,哥特王国的将领,恐怕还认为霍翼大军已经深入比利沙王国境内。

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,却没有想到猎人已经盯上了他们。

在哥特王国大军的身后,六万比利沙王国的军队,已经就绪。

以有心算无心,以偷袭对无备,这一战,亚述帝国和比利沙王国,必胜。

大草原的那一战,是经典中的经典——很久以后,研究那一战的人,都是这样评价的。

战争永远不会等到你做好一切的准备;往往当你还在准备的时候,机会已经从你的手边溜走。

也许有人认为,最好的时机,就是当哥特王国大军攻击亚述帝国的时候,进行包抄,那才是最完美的战役。

但是,真正完美的战役,就是一开始不给对手任何的机会。

而大草原这一战,正是真兰和霍翼战术完美的体现。

哥特王国的妇孺儿童皆能弯弓作战,十五万大军身后,是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,数百万分布在草原上的牧民。

哥特大军,可以在这些部落中,召募大量的士兵作为补充,因此,真兰和霍翼一开始,就决定全歼哥特王国这十五万大军。

骤然失去这领头的十五万大军,哥特王国东线就会是一盘散沙。

没有了主心骨的散沙,任人宰割。

“真兰,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行的?”

“三个月前。真正参与的只有我、霍翼、亚述帝国的国王维拉、我的父亲以及各自副帅;计划分成几个步骤——执行的人只会把那些命令当成平时的训练,真正聚合到一起的时候,就是实行的时候。”

“真兰,那么,你们如何保证对方的诚意?一旦你反悔,或者霍翼背信,那么你们都会陷入绝境。”

面对伽罗的追问,真兰很平静的解释道:“几天前,霍翼将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女送到了莫桑城的皇宫,而我的弟弟妹妹,奥地利和凤月,此时也在亚述的军营中。”

看着伽罗有些诧异的眼神,真兰微微一笑:“小鹰总要经历暴风雨的,现在的磨练,对奥地利和凤月来说,是一个机会——生于帝王家,他们应该有这样的觉悟,更何况这对他们以后也有好处。”

“那么,永恒之杯呢,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?”

真兰摇了摇头,叹息了一声。

“永恒之杯,只是突然出现的变量,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——就如同吃饭的时候,突然又来了几个客人,但是饭还是要吃的,只是麻烦一点。教会有他们的打算,我们也有我们的考虑。而且,亚述帝国的国王维拉,真心的希望我过去做他的儿媳妇。”

原来是这样呀,自己真的很笨——到了最后,连威尔顿伯爵都能看出来的破绽,自己却还被蒙在鼓里面。

“那么威尔顿呢?你为什么要杀他?”伽罗的声音有些无奈,忘不了那个死不瞑目的人。

也许,在莱比锡杀他的时候,他也曾哀求,也曾崩溃,但是最终他没有逃过那一刀。

“想要让鱼上勾,那么必须要布下诱饵;威尔顿伯爵的家族,本身就因为私卖武器给哥特王国,而有了通敌的先例。他本来就是准备被牺牲的人,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荣耀与头衔落在他的身上?维拉的亲自接见,连续的超阶提拔,这些,都是为了让人相信,亚述帝国很重视这个人。

“哥特王国的军队狡猾的如同狐狸,想让他们相信我们两国真正开战,想让他们的军队从大草原中走出来,聚集在一起,那么必须给他们不能拒绝的东西;而此时,亚述帝国使者的人头,是最好的凭证——而且以威尔顿伯爵在国内所受到的重视程度,又有谁相信,国王的宠信其实是为了把他送上断头台?”

真兰的话很平淡,但是却揭露了事情的真相。

伽罗的心头一片冰冷,却又无话可说。

“对了,伽罗,威尔顿伯爵是大王子费尔纳的人,这也许是二王子霍翼,选择他做牺牲品的原因……只怪他站错了阵营,只怪他的运气不好,恐怕他的家人,这一次,也难逃劫难。”

大陆历七二三年,比利沙王国得到亚述帝国大量的援助,而援助的条件就是站在亚述帝国一边,对哥特王国开战。

但是,比利沙王国在国内的局势恢复以后,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拖延。比利沙王国的举动,激怒了亚述帝国,两国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,最终亚述帝国二王子霍翼,亲率三十万大军,直压比利沙王国的边境。

教训一下那些忘恩负义的比利沙人,让他们知道背信弃义的下场!

亚述帝国内这样的呼声此起彼伏,但是亚述帝国和光明教会,最终还是决定尽最后的努力——他们将永恒之杯作为礼物,准备送到比利沙王国,却没有想到,在即将抵达莫桑城的时候,被人抢走。而接下来的事情,更是让人感叹两国间战争的不可避免。

亚述帝国的特使,威尔顿伯爵,以及使馆中的二十六名工作人员,全部遇害——动手的,只可能是比利沙王国方面。

两国间的局势一下子进入了最紧张的状态,而雷神堡的沦陷让战争全面开始。

“不知道比利沙王国会用怎么样的手段,来应对目前的困境。”
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。

七二四年六月二十日,正当各国关注着两国间的战争之时,却传来了让人极度震惊的消息。

比利沙王国和亚述帝国连手,在哥特王国的国境内,歼灭其十五万大军,仅有不超过八千人逃脱。

同时,双方军队,如同两把锋利的镰刀一样,交叉扫过,整个哥特王国东部沦为火海与地狱。

数百万失去了军队作为支撑的哥特部落,被一扫而空。

反抗的部落,高于车轮的男子,全部杀光。那些亲近哥特王室的部落,成年的男子,将成为两个国家的奴隶,妇孺儿童,则被两个国家瓜分——比利沙王国主要的是儿童,内乱导致国内人口的急剧减少,这些人,将会是很好的补充。

在魔法师的帮助下,草原中一座又一座的堡垒,建立了起来,哥特王国的东线,已经彻底沦陷。

这一战,比利沙王国和亚述帝国,胜的非常漂亮,完全没有走以前失败的老路。

哥特王国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,一旦开战,如果不能迅速歼灭其主力的话,那么就会陷入持久战。

三十万大军,每天就要消耗超过二十万金币的物资,如果进行高强度作战的话,那么消耗的金钱数目更多。

战争并不是人数的对比,各种各样因素都能决定战争的成败,钱是非常重要的因素,没有金钱的支撑,军队就会溃散。

只要哥特王国的军队不想进行决战,那么在那片无边的大草原上,亚述帝国与比利沙王国的军队必然会陷入消耗战。

一个月下来,仅仅亚述帝国,就要消耗一千三百万枚金币——而整个亚述帝国,一年的财政盈余,也不过是三千万枚金币。

三十年前,亚述帝国曾经与哥特帝国,进行过旷日持久的大战,战争整整进行了三年,最终,原本充盈的国库为之一空,整个国家几乎崩溃。

那一战,是亚述帝国永远的痛,伽罗的爷爷,维拉的父亲,耗尽了国家几乎所有的元气,落了一个昏君的称号。

霍翼绝对不希望自己犯下同样的错误,他需要一场完美而快速的胜利——比利沙王国的国力也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战斗。

于是真兰和霍翼,两个人开始了私下合作。

试探、欺诈、恐吓、引诱、收买,两个人之间的谈判过程,已经可以写成日曜转生的第二部。

经历了无数次的磨合,最终双方达成了协议。

一道道的烟雾被放了出去,他们只希望哥特王国军队向前开进一百里。

真兰和霍翼并没有期望哥特王国的大军能够上当,进入预设的埋伏圈,他们一开始就按照最不理想的方案来操作——他们需要的,就是让哥特王国,将他们的大军集中起来,然后向前推进一百里。

有机会——把握机会,没有机会——就创造机会。

真兰、霍翼,他们要的,就是那致命的一百里。

那个不用与数十万大军在大草原中捉迷藏的机会,那个可以不让国库为之一空的机会。

第五章神

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坐在高处喝闷酒,伽罗心情坏到了极点。

花猫这些天不在伽罗的身边,因此连一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。

“妈的,这算什么……”

一杯酒撒在了地上,伽罗微微的叹息了一声。

威尔顿伯爵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被伽罗厚葬,可是,这又有什么用?

“你是个笨蛋,你知道吗?”伽罗低声的说道:“为什么要贪恋这么多的东西?为什么不离开这个危险的漩涡?你的生死,比什么东西都要宝贵,你既然那样爱你的妻子,你就不应该这样的冒险!

“离开那些吃人的魔鬼,离开那些可以操控你生死的人,威尔顿,你应该早一点做。你是一个笨蛋,知道吗?”

闭上了眼睛,伽罗开始努力的忘记威尔顿。

一股油香的味道,从不远处传来,听脚步声,应该是道尔魔导师。

“伽罗,不要难过了,我们庆贺真兰公主的胜利吧。”

人生真的是寂寞呀,应该好好的享受。

伽罗一边将猪耳朵放入了口中,而他的筷子,正在和道尔抢夺着猪蹄。

在很多人的眼中,道尔魔导师是一个有些极端或者疯疯癫癫的老头子,但是伽罗知道,在他的那副笑嘻嘻的脸庞下,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。

“是不是有种不舒服,好像被人利用了的感觉?”

伽罗摇了摇头,继续埋头大吃。

“其实,伽罗,你应该高兴才是……至少你不是那个被出卖的人。”

道尔从伽罗的筷子下抢过了最大的猪蹄,在嘴里面用力咀嚼着,然后吐出了骨头。

“我才不高兴,真兰要是敢出卖我,我会去踢她的屁股。”

“去去去,你今天看到真兰的脸色,就如同见到了鬼一样——你敢说没被真兰的杀伐果敢所震惊?”

伽罗抿紧了嘴唇,不和道尔魔导师争论。

“对了,伽罗,你是不是感觉到,真兰最近的反常?”

伽罗疑惑的看着道尔,真兰的脾气最近是有些暴躁,似乎很多人都欠了她的钱。

“你呀,应该细心一点,真兰这些天,是在考验你。”

“考验我?”

伽罗有些疑惑,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
“我有什么可以考验的?”

“伽罗,有一件事情,我要跟你说。”

伽罗看着道尔魔导师郑重的表情,点了点头。

“要提防黑川陛下……不要把人心想的太善良了,任何的承诺,如果还没有履行,那么还不如将其当成谎言看。”

“道尔魔导师,你的意思是?”

“伽罗,有的人可以为了煮熟一颗鸡蛋而焚烧整座森林,我不想多说什么,但是在政治斗争中,你千万要小心。”

伽罗低下了头,表现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。

看着伽罗的表现,道尔魔导师叹息了一声。

整个日曜大陆上,魔导师几乎没有死于战场上的;但是政治斗争却让最杰出的几名魔导师,死得不明不白。

“伽罗,你要提防黑川陛下。”

伽罗皱起了眉头,思考着说道:“可是那天,黑川八世的表情,并不像是在作伪。”

“作伪,不作伪,有什么区别吗?”

道尔魔导师,反问了一句,几十年的经历,让他看到了很多事物的本质。

“你难道不觉得,黑川陛下的那种反应,是最好的应对策略吗?当永恒之杯的消息传来,至少有四股以上的势力,想要让黑川陛下不明不白的死去,如果不是真兰竭力保护的话,黑川八世早就死去。

“你想过没有?黑川陛下的身体一旦复原,那么真兰公主将怎么办?更何况,你又能保证,黑川陛下,有没有提防真兰公主的想法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当年黑川陛下有三个哥哥,但是都死于非命。”

伽罗默然,他有一点心寒。

“什么血缘、什么亲情,伽罗,你相信一个在皇位上待了三十年的老人吗?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腐蚀!只有年轻人才会淡泊名利,年龄越大的人,反而越怕死!

“权力的亲戚就是谎言和欺诈,所有皇冠的后面都有无数的枯骨,伽罗,不要相信什么感情,他们只会看到你身上的利益!

“伽罗,你是真兰手下一张没有揭开的牌,大家到现在还不清楚,你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能力;如果黑川想要重新夺权的话,那么你就是他要对付的人之一……伽罗,我不相信黑川,因为现在真兰到底没有治好你的病。”

魔导师的目光投向了伽罗,似乎在等候着伽罗的发言,但是最终,他还是失望了。

“伽罗,真兰很快就要和你一起前往黑沼泽寻找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但是你有没有想过,万一找不到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找不到最纯净的血,怎么办?永恒之杯,只能使用一次,伽罗,你想过没有?万一出现那种情况,怎么办?”

“伦巴,神是什么东西?”

很久以前,伽罗曾经问过伦巴这个问题,但是花猫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回答。

“你能够对盲人描述色彩是什么东西吗?”

花猫的敷衍回答让伽罗很不满意,直到很久以后,伦巴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。

如果把人类的社会,比喻成蚂蚁窝的话;那么神灵,就是生活在地面上的人类。

整个星球上,有无数的人类,有无数的蚂蚁;不过每一个人类和每一个蚂蚁,关注的都是他们脚下,所能企及的地方。

就如同一个爱斯基摩人,只会在冰山上生活一样,人和蚂蚁们的活动范围,往往局限在一处。而伽罗他们所在的地方,就是被称为日曜大陆的蚂蚁窝;在这个蚂蚁窝上面,有一些人类的存在——绝大部分的人类,不会关心蚂蚁窝中蚂蚁的生存和死亡;而蚂蚁也不会看到人类的存在。

人类可以毁灭蚂蚁的家园,但是这种毁灭,就如同拿开水浇在蚂蚁窝上一样,会让蚂蚁的数目急速的减少,但是却很难完全消灭蚂蚁的存在。

同时,很少有人类会那样的和蚂蚁过不去,除了有些极为变态的——而蚂蚁们,就会授予他们“暗黑破坏神”、“死亡君主”

等等不雅观的称呼。

人类和蚂蚁有各自不同的生活,相互间其实没有什么联系。人不是万能的,人和蚂蚁的区别在力量上面——至于智慧,根本就无法比较,蚂蚁有蚂蚁的智慧,人类有人类的愚蠢。

一个人突然变成一只蚂蚁,那么他的表现绝对会被蚂蚁们认为是有病。

人模拟蚂蚁强大的方面,是体现在力量上,而不是在智慧上,这也就是为什么花猫的脑子竟然不如伽罗的灵光。

人类一个不起眼的动作,往往会导致蚂蚁大量的死亡,而他们掉下来的食物,则会让蚂蚁们欣喜若狂。

灾难和恩赐往往会引起大地震动,于是在蚂蚁中,就出现了“拜人教”——有一只猪,喜欢观察周围的一切;它发现每天早上六点、中午一点以及晚上七点,都会有食物准时从头顶上掉下来——于是它将这个发现告诉大家,大家每天都欢喜的等候着食物的降临。

那三个时段,是它们最神圣的时刻,所有的猪都以最虔诚的态度等候。

但是九十天以后,人类把这一窝猪全部送到了屠宰场。

因此大部分的神灵,并没有邪恶与善良的区别,只是力量的不同。

当然并不仅仅只有人类和蚂蚁的存在,其余大量的昆虫和动物,也有它们的生活——那些东西,就是魔兽、龙以及各种各样的生物。

蚂蚁们齐心协力消灭着那些同样生活在地底下的昆虫们。最弱小的是动物,能够饲养的是鸡鸭牛羊、家禽,那些强大、桀傲不逊,甚至袭击人类的,蚂蚁们称它们为魔兽。

肥大的蚯蚓是蚂蚁们的最爱,但是除非聚集了非常多的蚂蚁,同时在非常有利的情况下,不然蚂蚁很难打得过蚯蚓,或者将蚯蚓变成蚂蚁的美食——蚂蚁把击杀蚯蚓的事迹称为“屠龙”。

不过在大部分情况下,屠龙都以失败而告终,蚂蚁们一般干掉的,都是那些年老的、快要死去的蚯蚓。

蚂蚁的种类有很多——红蚂蚁、黑蚂蚁甚至还有杀人蚁,有些蚂蚁,背弃了蚂蚁们曾经有过的正义;有的蚂蚁总是和别的蚂蚁们不和;还有些蚂蚁,始终认为自己才是蚂蚁,剩下的那些东西不是蚂蚁,于是就有了精灵、矮人、兽人,至于魔族的入侵,就是另一窝蚂蚁的迁移,然后引起了原住民的不满而产生战争。

当然除了人类和蚂蚁,还有狗、猫、甚至是食蚁兽;这些东西的思维,人和蚂蚁是无法理解的,它们喜怒无常,有的以蚂蚁为食,有的则把戏耍蚂蚁作为一种乐趣——这些东西,是非常讨厌的存在,人类和蚂蚁都不喜欢,于是“深渊七君主”、“地狱三魔王”等等称呼套在了猫呀、狗呀这些动物的身上。

“可是,伦巴,为什么会有光明神等神灵,把他们的神迹降临到日曜大陆上呢?”

玩过蚂蚁没有?小孩子总喜欢玩弄花花草草,甚至是蚂蚁等东西。他们用蜜糖、面包屑来引诱蚂蚁,让它们听话。

小孩子不能分清哪些蚂蚁听他的话,哪些不听他的话,但是那些得到了小孩子好处的蚂蚁,往往会将这个消息传开,于是蚂蚁们会聚集起来,等候着小孩子的到来。

一个人玩没有什么意思,小孩子往往分成了分成好几批,分别引诱那些蚂蚁,让它们服从自己,然后让这些蚂蚁们打架,当一个小孩所属的蚂蚁们胜利的时候,那个小孩当然会很高兴,同时会用很多的蜜糖和面包屑来奖励那些听他话的蚂蚁。

而蚂蚁们,把这些战争,称为“神灵的战争”——当然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,不单单是小孩子,有些大人,也能从蚂蚁的胜利中,得到很大的好处,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神灵对自己掌握蚂蚁的多少,很是在意的缘故。

他们往往扔下一些东西,或者想办法加强蚂蚁们的战斗能力。那些东西,被称为神恩。

不过小孩子一般不直接插手蚂蚁们的战争,首先是因为公平——因为有别的小孩在旁边监督,如果大家感觉这场游戏没有意思,或者是对方耍赖的话,小孩子们会一起将蚂蚁窝踩平,这种情况,往往被幸存下来的蚂蚁称为“最终审判”,以为是上天给他们的警示。

“神灵为什么不直接降临日曜大陆呢?”

“伽罗,你能钻到蚂蚁洞里面吗?”

于是,所有的疑惑得到解决,可怜的花猫就是因为突变,从人变成了蚂蚁,变成了一个外壳非常坚硬的蚂蚁。

“那么,伦巴,蚂蚁能够变成*人吗?”

“当然可以,在你们的传说中,不是有动物成精的故事吗?蚂蚁是可以进化的,只是成功的机会极为渺茫。”

这就是花猫对神灵的解释,虽然有很多牵强的地方,但是至少说明了人类和神灵的关系。

就如同宇宙中有无数的天体星辰一样,但是对地球有直接影响的,只有九大行星以及月球——有无数各种各样的神灵,但是铭刻在人类记忆中的,都是能够对人类产生影响的东西。

那些蚂蚁窝上面的脚,那些跑来跑去的动物。

在这些话中,伽罗觉得最好的形容就是,龙族其实就是蚯蚓,屠龙就是蚂蚁们蜂拥而上,用数量淹没可怜的蚯蚓。

这是一个狭小的世界,周围的空间,都是无边的黑暗。空间的边界,是一种坚硬而无法摧毁的固体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魂魄,正被囚禁在此处。

黑曜石一样阴沉的鳞甲,锋利无比的爪牙,身体上那种不怒自威的体态,构成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被囚禁在这里,已经有七百一十一年的岁月。

七百年前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离开了极西方的老巢,此时,精灵、兽人和人类正在和魔族进行着决战。

那是一个辉煌的时代,更是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时代,各种各样的种族都加入了这场战争,战火遍及了整个大陆。

但是,这对于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来说,只是很寻常的东西,几千年的岁月,让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已经漠视了人间的种种悲欢离合。

但是,有一件事情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无法容忍。

人类的副统帅萨普瑞,竟然使用一种类似于黑暗魔法的力量,来到了黑龙的墓穴中,役使那些已经沉眠的子民,让十一条已经安息的黑龙变成了骷髅龙。

那是一种禁忌的力量,在几千年前,另一族人类曾经也使用过,但是却在所有的力量围攻下覆灭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来到了人类的统领府,却发现萨普瑞遭到了人类的暗算。

追踪着萨普瑞的足迹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来到了戈分林城堡,也就是后世的黑沼泽。

当阿图拉正在埋葬萨普瑞的时候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请求激怒了阿图拉——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要检查萨普瑞的尸体,确定这个人是否有复活的可能。

于是,战斗开始了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战败,他的灵魂被封印在异世界的空间中,而他的躯体则成了整个黑沼泽的动力。

漆黑的晶壁,突然出现了水一样的波动。

一点点微弱的光芒,从空间的晶壁渗入。

一共是十七点光芒,虽然渺茫,但是却有一种柔和的色彩。

这些光点,落在了黑龙王的身体上;每一点落下,黑龙王身上的伤痕就好了一处。

阿图拉,虽然封印了黑龙王,但黑龙王一直将自己的意识向着外界渗透。

就如同水坝挡住了河水,但是那细微的渗透,却总有一天,可以将河堤冲垮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将自己的意识,投影到一处神殿,在那里,有一群魅族女子信奉着他。

美杜莎峡谷的女巫们,以燃烧生命为代价,得到了黑龙王的力量,但作为契约的交换,她们将灵魂与生命奉献给了黑龙王。

得到了力量,必然有所失去。

黑龙王的力量被美杜莎峡谷的女巫们得到了以后,黑龙王的力量就如同寄生虫一样的附着在女巫的体内,吞噬着女巫的生命,带走女巫们的灵魂。

这些女巫的魂魄再也无法轮回,意识的本源已经被抹去。

“又有十七名女巫死亡了吗……”

黑龙王凝视着汇聚到眼前的光芒。

那是魅族最后的意识本源,也是黑龙王最看重的东西。

光明神吸收信徒的信仰,而黑龙王的方式也是一样。

总有一天,黑龙王会脱困而出。

第六章人间六月天

当西部边境的大捷传到了莫桑城以后,整个城市陷入了沸腾。

是的,比利沙王国的人们,已经压抑的太久了。

长时间的内战,导致了对外国的侵略都无法越境反击。

而今天在真兰公主的带领下,比利沙王国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。

还有谁质疑真兰公主的威望,还有谁怀疑真兰公主的能力?

再一次的胜利,将真兰的声望推到了最高点,胜利女神的称号响彻云霄。

但是此时,莫桑城的官员们,却皱起了眉头。

胜利以后的真兰,并没有回到莫桑城,而是直接去了翡翠岭。

要知道,关于黑川陛下的病情以及和亲的传闻,让许许多多的官员无所适从。

“真兰公主,阿廷森公爵不接受召见。”

袅袅的青烟在室内飘荡,低头的使者已经是冷汗淋漓。

“阿廷森公爵好大的胆子,他竟然……”

一名官员忿忿不平的喊道,伽罗的举动简直就是在挑衅。

真兰沉默不语。

战争刚刚结束,伽罗就向真兰提出了辞呈。他回到了翡翠岭,然后闭门谢客。

“阿廷森公爵正在院子里和小女孩玩耍,他告诉下官,他不希望公主殿下为他而冒险,他说,永恒之杯他并不想要,他只希望平安的过完剩下的日子。”

这已经是第三个使者的回报了,前面的两名官员也遇到了相同的待遇。

真兰什么话都没有说,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
她曾经握过伽罗的手,告诉他,两个人是朋友。

“朵拉,来,快点追上花猫。”

艳阳天、绿草地,伽罗在那里正在和朵拉嬉戏。

小精灵彷佛欢快的蝴蝶,围绕着伽罗,飞来飞去。

“朵拉,愿意和我一起到别的地方旅行吗?”

“当然愿意,伽罗大哥,你到哪里,我都跟随着你。”

伽罗点了点头,将香喷喷的朵拉抱入了怀中。

他的表情严肃起来,一字一句的对着朵拉说道:“朵拉,下面的话,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,知道吗?”

“嗯,朵拉知道。”

“好的,朵拉,我准备离开比利沙王国,前往别的地方,朵拉,到了外面也许不会有这里如此舒服的待遇,那时候,你要受很大的罪。”

“不要紧的,伽罗大哥,你能不能把……”

朵拉咬着指尖,向着伽罗列出了一大批物资清单,那些都是朵拉的玩具以及别人送给她的礼物。

“朵拉,不要担心,大哥现在有钱,有大量的钱,那些东西,我以后买给你,好不好?”

“伽罗大哥,你会不会带着夏绿蒂姐姐,还有明霞姐姐她们一起走?”

伽罗陷入了沉默,过了很久,他轻轻的抚摸着朵拉的耳朵,目光深沉。

“朵拉呀,我念一首诗给你听。”

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“大哥,这是谁写的?”

“一个叫做志摩。徐的人写的,那个人很英俊,就像我现在这样。那一年,他离开了自己的国家,开始了漂泊的生涯;期间有很多的女孩子追求他,让他很头痛,他知道不管选择哪一个女孩,以后都是麻烦,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
“于是有一天,他跑到了一座叫做康桥的桥上,写下了这首诗。”

伽罗的声音很轻,彷佛在吟唱。

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

“那是人间的六月天,志摩。徐来到了康桥上。桥的两岸,已经被追求他的女孩堵住。他于是静静的站在了桥头,跳入了小河。”

朵拉“啊”的一声,然后紧张的等着下文。

“当时的景色是那样的美,河畔的金柳如同夕阳中的新娘,波光里的艳影,荡漾在所有人的心头,软泥上的青荇,油油的在水底招摇,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一名年少有为、前途无量的少年,却被那些女子们逼的跳了河。”

朵拉低下了头,她不喜欢这种结局。

在她的心中,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够解决,大家坐下来谈一谈不就好了?

“于是,一切都结束了,那些喜欢志摩。徐的女孩子,虽然能为他牺牲一切,但是人不在了,她们又能如何?康桥成为了一个伤心之地,每当人们来到那里的时候,都会怀念那个跃入水中的男子,说起那美丽而凄凉的故事。

“后来有另外一名诗人,根据这个故事,写了一首流传千古的绝句: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,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”

朵拉轻轻的摇了摇头,嘟起了小嘴,在朵拉看来,自杀的人,是非常笨的,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吗?

伽罗梳理着朵拉的长发,声音中有些羡慕:“但是,事情的真相往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——志摩。徐其实并没有死,他在河底放了一个救生圈,诈死的他成功的摆脱了那些女孩子,回到家乡开始了幸福的生活……这首诗是六月写的,因此名字就叫做——六月深呼吸……

“悄悄的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的来;我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……”

轻轻的抚摸着朵拉柔顺的头发,伽罗的目光投向了远处。

康桥虽好,不是自己的家园,不如归去,不如归去。

是呀,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,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

风轻轻的吹着,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。

慢慢的,朵拉趴在伽罗的腿上睡着了,只有小脑袋在不停地蠕动着,朵拉很享受这种爱抚,只要伽罗一摸她的耳朵,朵拉便开始迷迷糊糊。

“大哥,最终,王子和公主是不是在一起幸福的生活着?”

空气中传来了风铃的声音,夏绿蒂应该替他准备好了午餐。

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悠闲过了?

刀光剑影、勾心斗角、尔虞我诈,那些东西,似乎已经远去了,只剩下微微的风,轻轻的吹拂。

凝视着朵拉熟睡的脸庞,伽罗微微的笑了。

“朵拉,最后公主和大魔王永远没有等到王子的到来——王子早就逃到了很远的地方,幸福悠闲的生活着。聪明的王子早就知道,公主是比大魔王还要恐怖的存在;大魔王只想吃人,而公主却要奴役王子一辈子……”

身后,传来了脚步声,那是明霞。

终于要来了吗?

“伽罗,我需要和你好好的谈一下。”

抬起头,看着一脸担心的明霞,伽罗微微的笑了。

这些天,明霞瘦了不少。

“阿廷森公爵,你对真兰公主过于苛刻了。”

明霞走到了伽罗的面前,摇了摇头。

“是不是怪真兰没有将和霍翼连手的消息告诉你,把你蒙在鼓里?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伽罗,如果你是真兰,你会告诉她吗?像这种国家命运的决策,本身就包含无数的欺诈、隐瞒、利用。”

伽罗沉默。

“伽罗,就连是我,很多的事情,都不能参与,那是为我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伽罗,从你对真兰公主的一些言行中,可以看出你是一个追求平等的人;但是有时候,是不是需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所做所为?如果换作别人,早就被砍掉了一百次的脑袋……伽罗,你有没有反思过你自己?”

“我反思过。”

明霞摇了摇头。

“你们两个都倔强的跟牛一样,根本听不得人劝,而且两个人还非常的好面子,遇到了事情,都不沟通。”

伽罗偏过了头,假装没有听到。

明霞发出了微微的叹息,她说道:“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干什么?”

伽罗摇了摇头。

“我在挑选美女。”

伽罗的精神一振,马上涎着脸,靠近到明霞的面前。

“多少美女,有没有我的分?”

明霞在笑,但是笑容中充满了凄凉。

“你呀,总是这样的装模作样,我是给真兰挑选的。”

“给真兰挑选,你……怪不得花园中种满了美丽的百合花。”

明霞皱了皱眉头,用力的在伽罗的头上敲了一下。她虽然不太明白伽罗的话,但是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:“也许有一天,真兰公主会远嫁到亚述帝国,挑选的这些女孩,是为了应付亚述帝国的三王子的……其中的意思,你应该清楚。”

伽罗皱起了眉头,想问,却又停了下来。

看来真兰并不想做什么好妻子……这些女子是为了让那个荒淫下流的三王子,身陷在胭脂堆中,不来干预真兰的生活的。

“你不担心真兰真的嫁过去吗?”

“……不担心。反正真兰有自己的打算,说不定过几天,她就解决了这个问题。”

“你真的对真兰这样有信心吗?”

“也谈不上,反正她始终把我给压得死死,现在看着她愁眉苦脸,有时候也挺有意思。”

明霞叹息了一声,她继续努力:“伽罗,你知道真兰在外面是多么的维护你吗?在和亚述的谈判中,主要的争论就是你;她告诉霍翼,她不会将你交给教会,就算是你快要死了,她也不会用你做交易。”

伽罗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坐在那里。

“每个人都有脾气,伽罗,就连我都有脾气……但是,真兰现在能向谁发火呢?伽罗,真兰需要你的支持。”

“一切等我们从黑沼泽回来再说吧。”

伽罗站起了身来:“如果,如果能找到吸血王冠和最纯净的血,那什么都好办,是不是?”

大殿中,真兰的决定,已经让伽罗和真兰间,产生了深深的隔阂。

“师父,龙族是不是很强大?大哥他们这一次去对付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?”

朵拉眨着闪亮的大眼睛,看着雅妮。

“当然没有传说那样的强大。”雅妮抚摸着小精灵,摆出了一副非常博学的样子:“因为距离而产生恐惧,因为传说而变得强大,龙族,并没有神话故事中那样的可怕。

“一名成年龙族的战斗力,不过和人类的强者差不多,就算是最高阶的龙,也不是十来名强者合力的对手。

“不然你以为人类为什么会占据整个大陆最精华的地方,而可怜的龙族却被驱逐到海岛上,每天还要自己捕鱼吃?”

“可是,传说中,不是说……”

“朵拉,平衡、平衡,你不要老是读那些让人降低智商的书。蚂蚁洞里面不会出现人类,就算是龙族,也抵不过蜂拥而上的人类,你以为那些贪吃、喜欢珠宝黄金的龙族,真的没有起过抢掠人类的想法?

“笨蛋,就连我,都喜欢那些小精灵的服侍,那些龙族们,如果不是打不过人类,早就在几千年前掳人类去建设龙城了。”

揉着有些痛的脑袋,朵拉看着师父。“可是,师父,阿图拉师父,不是很厉害,你们都打不过她……”

沉默,雅妮陷入了沉默。

“……朵拉,你要记得,你的阿图拉师父不是人……她是一个变态。”

“伦巴,魔法力量中,什么样的魔法最厉害?”

“是阿图拉创造的亡灵魔法,那个女的,是一个天才。”

“伦巴,为什么阿图拉会那么厉害呢?死灵法师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
“在东方,很多人信奉轮回,而在西方也有意识不灭的理论。人类的灵魂,是非常有意思的东西,那种力量,一般人是无法理解和运用的,但是那些最强大的存在,却很清楚这种力量的可怕……能够使用人身本源力量的魔法,才是最可怕的魔法。”

“那么,伦巴,黑龙王可怕吗?他能不能秒杀我们?”

“蚂蚁洞里面,有没有可以一瞬间杀光所有蚂蚁的蚯蚓?当然没有。每一只蚯蚓都有自己的规则,黑龙王虽然强大,但绝不是不可战胜的。”

“但是传说中,不是说黑龙王只要念动禁咒,就可以毁灭这个世界吗?”

“伽罗,你这个笨蛋,知道不知道,什么叫做平衡?如果一种力量强大到没有力量可以抗衡的地步,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毁灭。

“日曜大陆之所以还存在着,就证明这个世界是平衡的,每一种力量,都可以被克制;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。那么如果没有控制的力量呢?那些龙族、魔族还有什么地狱君主、深渊大魔王,如果拥有绝对的、人类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,那么他们会容许你们当整个日曜大陆的主人?他们完全可以消灭人类,建立自己的世界!

“人必自强,然后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——人类是强大的存在,当所有的蚂蚁都联合起来,就连猫呀,狗呀,甚至人类都要退避三舍。”

黑沼泽的深处,到处是魔兽在咆哮。

马卡是一只强壮的食人魔,它的体格是常人的三倍。

它怀中是一根碗口粗的石棍,可以轻易的将一头黑熊打成肉泥。

此时的它,正在森林的边缘处徘徊着。

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召唤,让它烦躁不安,让它全身发热。

毁灭……

毁灭一切进入你视线的人类……

发出了低声的咆哮,马卡瞪视着身边的伙伴。

魔狼、巨蟒……这些原本水火不容的魔兽们,在那股奇异的力量召唤下,聚集在这里,保护着身后的那片树丛。

鼻子嗅了嗅,马卡突然嗅到了人类的味道,那种鲜美的香气。

攻击,攻击!

如同一滴水跌入了油锅,所有的魔兽,都向前扑去。

拉博尔是狂风佣兵团的一员,年轻的他,发现自己倒霉到了极点。

虽然翡翠岭这些天不让冒险团深入到黑沼泽内部去探险,但是狂风佣兵团的人还是偷偷的违背了命令。

他们小队十六个人,不小心迷了路,结果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却发现,队伍已经被魔兽包围了。

五名中级武士,加上十一名从战场上退役的老兵,这支队伍,已经算是很强大的存在了。

但是,那些咆哮的魔兽却让拉博尔感到了绝望。

仅仅是那只手舞石棍的食人魔,佣兵团就付出了三条人命;更要命的是,他们的攻击,并没有在食人魔的身上制造出致命伤。

疯狂的食人魔咆哮着,再次把一名战士打飞。

魔兽越来越多,拉博尔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。

这一次,看来狂风佣兵团会永远的消失。

突然,他看到了远处有七个人,正向着这里行来。

“阿廷森公爵,这是火系的斗气!”

面容黑瘦的中年男子,双手在空中一抱。随着这个动作,他身前空气中猛地向中间一合,然后爆裂开来。

无数红色的烈焰熊熊的燃烧着,那只让狂风佣兵团一筹莫展的食人魔,已经被烧的尸骨无存。

“阿廷森公爵,我修炼的是纯阳斗气,讲究力量炽烈如火,狂猛霸道,每一击上面,都会运用全力……”

黑瘦的中年男子,耐心的向着身后一名年轻人教导着。

他们走的很悠闲,并没有任何的紧张。

他们的表情,彷佛不是被魔兽环绕,而是在屠宰场中商量着,应该如何屠宰面前的家禽。

三头冰霜魔狼如同闪电般的扑向了七人队伍中,断后的白净男子,接着让拉博尔等人目瞪口呆的情况出现了。

那名男子手在空中一按,一道道劲气直扑魔兽而去。

每一层的力道并不强大,但是那无穷无尽的攻击却如同千层浪一样,积聚在一起,三头魔狼的体内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,然后烂成一团在地上,变成了肉酱。

“阿廷森公爵,施展斗气的时候,一定要利用其中回旋的力道,这是‘千层浪’的精髓,后劲不断、连绵不绝,千层浪斗气的特点就是给人一种层层迭迭、汹涌澎湃、无穷无尽的感觉,它的绵长、坚韧,在斗气中排名前几位。”

被教导的男子一掌挥出,轻飘飘的印在了魔兽的额头,气势汹汹的魔兽,如同树叶一样,枯萎在地上。

“这就是千层浪吗?多谢博拉先生的指点。”

一行七人,六男一女,就这样,轻轻松松粉碎了魔兽的一次次进攻。

到了最后,连最强大的魔兽,都不敢靠近他们。

“他们,他们都是强者!”

拉博尔用颤抖甚至是震惊的语气,不敢相信的说道。

强者是一切武者们毕生的追求,但是能达到那种境界的,寥寥无几。

一般武者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一次强者,那些站在武道最顶峰的人们,几乎被称为神的存在。

而今天,拉博尔他们,竟然一次看到了七名强者。

“我、我、我,我要去追随他们,我想要他们的指点……”

拉博尔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,好武的他,此时,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的强者,当然是不能自禁。

团长叹息了一声,一掌打在了拉博尔的后颈上。

看着伽罗他们离开的背影,团长只想有多远,逃多远。

“我们和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,找他们指点武功?拉博尔,天上根本不会掉下馅饼,那名被指点的人,他的身分或者机遇,我们是永远不能企及的。”

这七个人,就是伽罗他们一行。

离开了翡翠岭以后,伽罗一行人向着黑龙王的神殿前行。

真兰并没有带着大量的军队,黑沼泽本身就不适合人类行走。

这几天的旅途,让伽罗获益匪浅。

“阿廷森公爵殿下,你的功夫拥有火焰、光明、雷霆以及水的力量,其中的巧妙更在我们之上,我们也不能指点你什么,但是实际的应用以及细节的把握上,你却应该仔细的琢磨。”

培根、博拉、莱比锡三人,虽然声名不显于众,但他们的战斗力却是极为强大。这些皇室培养出来的强者,在武学上各有着自己的体悟。

“这世界上,没有最强大的武功,只有勤练出来的天才。阿廷森公爵,如果你想要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,那么必须搞清楚,什么样的力量最适合自己。”

这是天草给伽罗的建议,也是伽罗一直在思考的问题。

伽罗所学,非常的繁复;有亚述帝国皇室的武学,有花猫伦巴改良的紫雷劲,芬妮曾经将维施特的绝学向伽罗倾囊相授,而蕾米娜把自己的剑法传给了伽罗。

在和道尔魔导师的接触中,伽罗对于魔法的认识深入了不少,而真兰在空闲之时,也会指点伽罗一点点东西。

伽罗只要专注其中的一项,那么最终都会有所收获,但是伽罗最终却陷入了迷惘。

他曾经将这些力量组合过,也曾经想去除一些,然后在里面挑选出来适合他的力量。

一拳出,先光明,再雷霆,水火相济,无坚不摧。

以水系的力量护身,光明的力量加持,左雷霆,右烈火。

他甚至将单独的力量抽出来,然后修炼。

但是,他却始终无法突破目前的境界,甚至最终有倒退的迹象。

自己,到底应该怎么做?

“伽罗,你见过有人用几百度就将钢铁熔化的吗?你的力量不足,因此想将它们融为一体,再修炼十五年吧。”

花猫对于伽罗的妄想嗤之以鼻,不过还是提出了中肯的建议。

“你还不如专心的修炼一种力量,这样比较好一点。”

“我知道,伦巴!”伽罗几乎指住了花猫的鼻子:“问题是,我现在体内的几种力量,哪一股都无法轻易的驱散——水与火、光明与雷霆,这些东西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,你叫我怎么分开修炼?”

“嗯,伽罗,我给你的最好建议就是——努力修炼吧。看看真兰和蕾米娜,你应该感到羞愧。”

第七章杀龙

天色已晚,真兰独自一人走出了帐篷。

明天,是六月三十日,也是进入黑龙王神殿的日子。

黑龙王的神殿,位于地下;那里是远古时期地精建造的一处迷宫,但后来阿图拉将黑龙王击败以后,就将黑龙王囚禁在那里。

外面,依旧有魔兽在咆哮,但是,敢于靠近真兰他们的,已经很少了。

白天的屠杀,让这些魔兽已经吓破了胆子。

披着衣服,走到了月光下。

“如果,如果在黑龙王那里,没有最纯净的血,怎么办?”

真兰不知道,她不想面对如此残酷的选择。

草丛边,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,然后,一只黑色的老虎向着真兰扑来。

按在妖莲上的手一松,真兰叹息了一声。

黑虎被从地上冒出来的藤蔓所缠绕,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。

“明天你就可以脱身了,以后在黑沼泽里面,好好的活下去吧。”

很久以前,真兰养过一只叫做穆鲁克的小老虎。

那是一只很漂亮,很漂亮的小老虎。

粉嫩嫩的舌头总是舔者真兰的脸庞,毛茸茸的身子,总是屁颠屁颠的跟在真兰的身后,发出低声的呜咽。

“穆鲁克,要听话,知道吗?”

老虎慢慢的长大了,真兰一直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。

“真兰,以后,我把你叫做……比利沙之虎如何?”

父亲亲昵的叫声让真兰满面通红,不过,她最喜欢骑在老虎的身上,到处游逛。

日子,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,直到有一天,穆鲁克叼来了一只手。

一只人的手。

事情的经过,很快被查出来。

真兰喜欢穆鲁克,那些饲养员们更把穆鲁克当成了宝中之宝。他们想尽办法照顾穆鲁克,他们害怕疏漏造成的严重后果。

有一次,穆鲁克得了病,什么东西都不想吃。为了照料穆鲁克,饲养员每天都睡在笼子旁,观察照料着穆鲁克。

惨剧在夜幕下降临了,没有人知道,那名饲养员进入笼子的原因——也许是为了查看穆鲁克是否痊愈,也许是担心别的。

第二天早上,当换班的饲养员打开笼门的时候,发现笼子里面已经满是血迹。

饲养员们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,毕竟穆鲁克的重要性,比他们要高得多,而且,穆鲁克吃了人以后,精神状况,已经好了许多。

于是,一切的一切,都继续的发展。

然后,穆鲁克又病了,它冲着大家不停的叫喊,却不肯吃任何的东西——是不是穆鲁克又想吃人了?一名饲养员的想法让大家面面相觑。

于是,饲养员们花钱买了一具犯人的尸体,送入了牢笼。

到了后来,饲养员们不再花钱,他们以照料穆鲁克的名义,直接向牢头索要死囚。

然后直到有一天,穆鲁克叼了一只手给了它的主人,向真兰表达自己的心意。

那些饲养员,受到了极为严厉的惩处,但是穆鲁克,也被送入了笼子。

“真兰,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,过于喜爱,有时候就会变成伤害。我的弟弟——索伦亲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,他曾经是那样的聪明,那样的好学,但是最终他变成了什么样子?

“真兰,当身居高位的时候,你对某件事、某个人的喜爱,往往会造成伤害。你可以清醒的处理一切,但是你能够保证,你的朋友和亲人会永远的清醒吗?

“希望你永远的记得穆鲁克,记得为了讨好你,有人用人肉来喂养穆鲁克——如果你不是那样的疼爱穆鲁克,那么这一切,都不会发生。”

穆鲁克的事件加上父亲的话,给了真兰极大的震撼。

从那时候开始,她似乎明白了很多的东西——虽然很久以后,她才得知,穆鲁克的事情,是父亲安排的——当穆鲁克开始吃第一个人的时候,黑川已经知道了一切,但是他把那件事情压了下来,看着后续的发展。

他让女儿明白,原来,为了讨好自己,人类会把自己的同类推进老虎的笼子里。

但是,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,当真兰得知了这一切的时候,她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。

童年的往事,已经过去了,被关入笼子的穆鲁克,一年之后,郁郁寡欢的离开了人世。

真兰,管好你的老虎,有人会喂它吃活人的。

原来,有的时候,喜欢也是一种伤害。

回到了帐篷中,真兰怎么也睡不着。

轻轻的抿了一口红茶,浓郁的香气,真兰不太喜欢。

但是,她还是笑着,喝着。

没有人知道,她喜欢喝来自惠灵顿的绿茶,那淡淡的香气,馨人欲醉。

不过,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,表示过。

原因很简单,作为王者,她不能有自己的喜好。

她并不讨厌那些企盼讨好她的人,因为他们的一切,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——一言定生死,一纸定终身,那些人,怎么能不想办法讨好她?

他们会竭尽全力的讨好自己。

而自己能做的,就是不要被这些人的行为所迷惑——但是,她是人,又怎么能完全的抵御?

相信当自己说出,最喜欢惠灵顿的绿茶之时,那里最好的茶园,都会成为皇家的领地。要是她说,自己喜欢别的东西呢?

恭维你的人不一定爱你;压榨你的人不一定恨你。

他对你笑,他向你发怒,不是来自于他的本心,一切的一切,都只是利益的驱动。

她又能相信谁?

微微的笑了笑,这种虚伪的、麻木的笑,已经伴随了她很长的时间。

“曾经有一个国君,他很宠爱一名臣子;臣子的父亲病重,于是臣子私自驾驶者国君的车,将父亲送到了医生那里——这是重罪,应该砍掉双腿的,但是国君只是笑了笑,说这是孝子的表现。

“还有一次,臣子和国王游园,将吃了一半的桃子递给国王;国王很高兴,臣子对自己多么的好,吃到好的东西,还不忘记分自己一半。”

“伽罗大哥,我记得,你曾经也做过同样的事情。”

“……大人讲故事,小孩子不要插嘴。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,臣子失去了国王的宠爱,有一天,国王突然对臣子说:”我记得,你曾经偷驾过我的马车,也曾经把吃剩下的桃子送给我。‘“伽罗给朵拉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真兰也在旁边听。

“朵拉,你会和一个随时可以吃掉你的老虎或者暴龙做朋友吗?虽然她吃掉你以后,会后悔流泪,甚至会大声的向周围的人承认自己被蒙骗,但是,朵拉,你会和这个人做朋友吗?”

苦笑着,真兰却只能苦笑。

她能得到什么样的朋友?无数双眼睛看着她,她又能做什么?

“我不想做你的朋友,那太可怕。”伽罗这样对真兰说道:“就如同最勇猛的将军总是死的早一样,帝王的朋友,往往要承受更多不应该承受的东西。

“真兰,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。”

她可以给伽罗最大的信任,但是伽罗必须负担起更多的责任。

可是,这个铁公鸡、吝啬鬼和变形虫,却什么都不想做,或者是表现出什么都不想做的态度。

数天前,在莫桑城的皇宫中,真兰来到了色拉拉的住处。

“从那以后,王子和公主生活在幸福中……”

宫女清脆的声音,传入了真兰的耳中。

真兰有些恼怒……这名女子,怎么能够给色拉拉传授这些东西?这些东西,到底有什么用处?

宫女见到了她的到来,吓得跪倒在地上。

但是,她没有训斥,只是来到了色拉拉的身边。

“你信这些东西吗?”

色拉拉用力的点了点头,却不知道她的姐姐和哥哥为了这个国家,正在亚述帝国做人质——也许十年八年以后,色拉拉公主会嫁给一名王子,但是……

幸福,那是什么东西?

有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吗?王室的人,从来没有见到过幸福的背影。

正准备离开的她,眼睛的余光中,却看到了宫女眼中的怜悯。

那是一双相信童话,相信爱情,还没有被污染的眼睛,她看着真兰,看着这个心态苍老的女子。

“真兰呀,你这个老女人,偶尔去照照镜子,看看自己和八十岁的老太婆,有什么区别?”

恶毒的伽罗,总喜欢用这种话,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
但是,老不老,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?

真兰没有责罚那名宫女,毕竟这世界上,还有人相信童话故事,也是很好的事情。

她轻轻摸着妹妹的头,然后拿起掉在地上的书。

烧掉。

“色拉拉,以后,不许看这种书。”

六月三十日,晴。

一行人,终于走进了黑龙王的神殿。

这是一座极大的神殿,漫长的走廊两边,布满了巨大的石像,有一种古老粗犷的味道。

地宫的天顶上,星星点点的光明晶石闪烁着柔和的光芒,一道又一道的拱形圆顶;石门尽头,一座白玉王座耸立在大殿的最高处。

“我是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欢迎你们的到来。”

一名面容俊美的不似人类的男子,正坐在宝座上,向着他的客人,致以亲切的问候。

但是其中最让真兰惊讶的是,男子的双眸处,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洞穴。

没有人对男子的身分产生怀疑——进入神殿的都是强者,他们的神识早就辨认出黑龙王身上的气息,以及那浩瀚无边的龙威。

“你们是来杀我的吗?”

“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殿下,我们是抱着和平与交换的理念来到这里。”

真兰的态度非常和睦,但是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决心。

“我希望在你这里得到吸血王冠以及最纯净的血,同时,我们愿意满足你的要求。”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叹息着,摇了摇头。

“我这里没有吸血王冠,更没有最纯净的血。你们看到了我的这双眸子没有?你们来迟了,当年的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已经不存在;如今的我,只想在这里慢慢的恢复。”

一只树妖精从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身后走出,将茶品端到了大家的面前。

“这是来自地下的寒泉所泡之茶,以及用山猫肉制成的肉干,希望你们喜欢。”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话还没有说完,伽罗身后的花猫就非常不满意的大叫了一声。

真兰和手下的人面面相觑,说不出一句话。

他们来到这里,本身就是想要进行一场血战,但是大家却没有想到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是这样的好说话。

“黑龙王阿姆罗菲克阁下,请原谅我的冒昧,你真的没有吸血王冠?”

“是的,真兰公主,你的来意,我很清楚……但是,我无能为力。”

“既然是这样,那么我们……”

异变突生。

“天草杯杯,那么多的人都说你是大陆第一剑手,你能不能表演一下,你的剑技到底有多高?”

伽罗曾经搂着朵拉,用一种调笑的语气,刺激着天草。

他很早之前就想看看这个被尊为剑圣的人,剑技到底有多高?

可惜,一直未能如愿。

不过今天,伽罗看到了永远难以忘记的辉煌剑技。

天草只出了一剑。

无比辉煌的一剑,如奔雷,似狂涛,一剑所出,天地间竟然没有任何的光辉能与之匹敌。

所有抵挡在长剑之前的物体,石凳、桌椅乃至空气,在这一剑下,竟然全部的消失——不是粉碎,而是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反应也不慢,但他仅仅来得及将双手挡在了身体前。

如同飓风般的剑气,从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身体中吹过,身后的精钢石墙壁、脚下的石砖、白玉王座,树妖精,通通齐声消失。

“此剑名为毁灭,毁灭一切之物。”

整个宫殿都在轻微的摇曳,黑龙王身上的衣物全然不见,坚硬的鳞片如同玻璃一样的破碎,一道道深入白骨的伤痕遍布他的全身。挡在身前的两只手,森然可见白骨。

“你们这些卑微的爬虫……”

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开始变形。

黑色的双翼从肋下伸出,整个身体迅速的膨大,他要用龙的姿态来战斗。

刚才的伤势,对于复原能力极为强大的龙族来说,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势。

火焰拳!

培根连续击出了五拳,每一拳击出,斗气就在空中形成一枚金黄色小太阳一样的火球,然后没入黑龙王的胸口。

凝气成型,培根的五拳全部击中了目标。

灵魂和骨髓似乎都要被烤干,燥热的感觉让黑龙王连连喷着鲜血。

而此时,博拉已经突进到了黑龙王的身前,千层浪一层层压制住了黑龙王的挣扎,莱比锡一连三掌打在了黑龙王的腿上。

与他们同时攻击的,是道尔魔导师,他手中的三枚八级魔法卷轴,已经向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施展。

禁锢、晕眩以及十二倍重力。

这并不是攻击的魔法,但是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
黑龙王嘴里即将喷射的龙息,被延缓了一秒发出。

这已经够天草发出他的第二剑了。

他的身体,如同轻烟一样,靠近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。

他扬手,挥剑,这一剑,平淡无奇,唯一的优点,只有快。

快到一出现就立刻消失的地步,彷佛只是出现在人们的幻想中,从来没有存在。

一闪即灭的长剑,彷佛射入纸帛一样的,贯穿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那宛如钢筋般硬的鳞片,射入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体内。

而此时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正在迅速的恢复本态,黑色而巨大的龙身开始展现。

伽罗只听到“噗”的一声,然后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发出了惊天长啸。

那把剑,在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体内膨胀、分解,化成了无数的细屑爆裂开来,破坏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每一处的血管、内脏以及肌肉。

这一剑名为破坏,破坏一切之物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狂吼着,聚集起来的龙气如同波浪般在身旁激荡,彷佛大气都在燃烧。

一道黑色的光柱,以摧毁一切的气势,直扑天草而去。

真兰的手一探,将惊呆了的花猫,一把举在了面前。

黑色的光柱发出剧烈的破空之声,直接打在了伦巴那洁白的肚皮上。

花猫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,而真兰挥舞着伦巴,如同一个举着雨伞迎着狂风的人,拼命挡着汹涌的龙息。

结果是……花猫洁白的肚皮被烧成了漆黑,真兰挡住了黑龙王的龙息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以不敢相信的眼神,看着嗷嗷乱叫的花猫,而此时培根、博拉、莱比锡的攻势再次到来。

三名强者并不攻击黑龙王的要害,只是尽量的在黑龙王的身上,制造更多的伤痕。

发出了一连串的怒吼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真身,正式的显露出来。

威严而壮硕的头颅,巨大的身体被漆黑的龙鳞覆盖,黑曜石一样的巨爪,以及那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双眼。

传说中,能够对付神灵的上位者,却被这一群人类逼入了绝境。

“冰冻术!”

道尔魔导师发出了第一个魔法。

他没有用那些威力巨大的高阶魔法,而是以自身修炼几十年的魔法力量,施展了最基本的水系魔法,冰冻术!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此时,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,那些或大或小的窟窿,有潺潺的血向外流出。

道尔魔法师的冷冻术,直接作用于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身上,无数的冰凌在鲜血中生成,那些锋利的冰凌,在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身体内的血管中膨胀、挤压、切割和凝固——冰冻术,保证了这些冰凌在十分钟之内,不会融解。

没有威力最大的魔法,只有最合适的魔法。

道尔魔导师在正确的时候,正确的地点,使用了最正确的魔法。

而这个时候,真兰终于出手了。

她一剑千锋,闪耀的妖莲凌空暴旋,像是一个巨大无朋的晶莹光球在急速滚动。剑光滚动的越来越快,最终变成了一股浑圆、眼亮眩目的光柱,如同长龙般,扑向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。

这道光柱的表面上是妖莲幻化的千万条锋刃,千百道丝光将真兰包裹在里面,然后冲入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胸腹。

冲天的血柱漫天飞舞,散落的鲜红肉块满地都是。

无坚不摧的妖莲,斩开了一切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望着自己胸口处被贯穿的透明大洞,突然停止了所有的举动。

“你们这些……不讲究公平决斗的……”

破裂的声音响起,真兰那如同长龙般的晶莹光球再度回旋,再次从那处透明的洞中穿过,无数的肉屑飞溅,真兰人剑合一,自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身体内,几进几出。

终于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身体,轰然倒下。

直到此时,伽罗才从目瞪口呆中反应过来。

“你们,你们怎么能这样,你们、你们……”

真兰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血人,她遍身污血的笑了笑,用手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撸了一下,大把大把的血液滴落在地上。

“伽罗,我们不是说了,我们来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吗?你忘了?”

“可是、可是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他这么的和气,这么讲道理,你们为什么要动手?万一对付不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那么我们都会葬送在这里!”

真兰有些诧异的看着伽罗,似乎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伽罗的嘴里面冒出来。

“当杀则杀,有什么好犹豫的?谁都不怪,只怪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自己笨,白痴都知道,龙变成了人形,战斗力就会下降到五成以下,更何况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既然选择了谈判,那就说明他没有消灭我们的把握。

“他越有礼貌,越客气,那就说明他越弱……为什么不动手?”

“可是,万一失败了怎么办?事情不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?”

“伽罗,你今天怎么了?趁他病,要他命,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我们现在已经干掉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”

“喵呜,喵呜!”

伽罗的身边的花猫,这时候也反应过来,用如同见到鬼一样的眼神看着真兰,然后躲在了伽罗的身后。

伦巴觉得还是不安全,转身向着外面跑去。

“对了,花猫真的很好用,怪不得天蓝大法师回到了圣华伦城一直在思考,为什么那只猫能够抵挡他的火焰之枪。”

伽罗默然,想不到真兰派在南方公国的探子,连这个东西,都搞得一清二楚。

“没胆量……对了,伽罗,要不要用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血泡一下身体?据说这样很有好处。”

“算了,我不用了,说不定里面有暗黑诅咒。对了,真兰,你既然决定动手,那么为什么不通知我?”

“是这样的,我们这些人,早就配合熟练了,能够以六个人的力量,发挥出十来名强者都不一定产生的效果,而你的修为不够,加进来起不到什么作用,还不如不告诉你。用不知情的人来骗人,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
“你们、你们!”伽罗有些愤怒:“你们都是强者,都是人类中间的精英,怎么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,用偷袭、用围攻,来赢得屠龙勇士的称号?你们讲不讲骑士精神?你们不害羞吗?看看你们的熟练程度,这绝对不是第一次的配合!”

“笨蛋。”真兰低声说道,然后在地上翻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尸首:“打架是打架,厮杀是厮杀,现在大家厮杀都是一涌而上,先干掉了对手再说,你比对方人多,却讲什么骑士精神,一对一,那叫做什么?那不是骑士精神,那是迂腐。

“像你这样婆婆妈妈的,以后怎么出去生存?当杀则杀,看不顺眼就动手,还管什么不什么的,反正杀了就是杀了,总比让别人杀掉好。”

伽罗默然,然后一身冷汗。

他看着天草,看着道尔魔导师,看着培根、博拉、莱比锡三人,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愧疚之情,大家只是兴高采烈的在黑龙王的尸体上,寻找着对自己有用的东西。

“世道变了,没有一个好人了。”

当年,他还想和蕾米娜双剑合璧,离开真兰的魔爪,现在想起来,真的是庆幸,那时候如果提出自己的要求,真兰说不定会像现在一样翻脸。#Y5X对了,蕾米娜似乎也知道这种事情,因此建议自己不告而别,千万不要和真兰正面冲突,更不要指望真兰会给什么车马费——这些年轻的女孩子,怎么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呢?

此时的伽罗,再也忍不住了,他跑到了角落里面,开始默默的伤心。

“真兰,你毁灭了我的梦想!”

第八章真相

时间回溯到七天以前,那时候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终于从禁锢之处脱离而出。

灵魂和肉体终于合而为一的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,不是找阿图拉报仇,也不是去找自己的眼睛,而是……跑去吃东西。

作为龙族,一般都有着相同的癖好——珍宝以及美食。

而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更把以下的爱好发扬到了极点,它曾经统治过一个侏儒部落三百年,仅仅是为了其中的美食。

在这几百年的关押中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最大的痛苦就没有东西吃。

虽然饥饿并不能让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死亡,但是没有东西吃的感觉,却让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无比难受,那种空虚感几乎让黑龙王疯掉。

在被封印的第一百年,它决定一出去,就找阿图拉报仇。

在被封印的第两百年,它发誓出去要毁灭一切。

到了第三百年,他唯一的愿望是,出去吃东西。

小羊排、烤乳猪……那些,都曾经是它的最爱他在夜空中翱翔着,一连吃掉了数十只魔兽。

血液的鲜美,肌肉的充实,让黑龙王阿姆罗菲克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舒坦。

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味道,那是……

人类的烧烤!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远处的草丛。

一名年轻人,正在火堆上烤着一只羊。

也许发现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到来,年轻人用最快的速度,逃到了树丛中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并没有管这只小蚂蚁,它一口将烤全羊吞进了嘴里。

那种久违的美味,让它甚至忘记了咀嚼,只是用力的吞咽。

其中有一大块坚韧的东西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也只是用力的咬了几口,就吞下去了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不害怕有人下毒,世界上任何的毒药对它来说,都没有用处,而它的胃液,可以腐蚀消融一切——当年,有一名人类的圣骑士,想要和黑龙王同归于尽,他冲入了黑龙王的口中,然后……

黑龙王现在还活着,而那个圣骑士正在某处滋养着大地。

烤全羊的味道非常的美妙,香料的味道直入其髓。那种鲜美丰腴的滋味,让黑龙王阿姆罗菲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。

“年轻人,出来吧,替我再烤上几十只羊。”

然后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肚子突然一阵剧痛,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肚子里面用力的抓。

难道是刚才那一团坚韧的东西?不可能,在刚才的巨力咀嚼之下,那个东西还能活下去?在自己可以融解一切的酸液之下,又有什么东西可以存活?

身体进行着忽大忽小的变形,但是肚子里面的痛却依然无法摆脱。

“伟大的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我的名字是伽罗。对不起,你刚才吃了我的猫,可怜的伦巴现在正在你的肚子里发脾气。如果想摆脱这种痛苦的话,请你给我以及我的猫相应的补偿。”

这就是伽罗的计策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脱身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,但是应该怎么对付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却成了困扰伽罗和雅妮的问题。

雅妮和精灵长老们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,不过伽罗提出,让他先进行自己的计划。

伽罗将目光投向了花猫,在用尽了花言巧语,使完了恐吓威逼以后,伽罗终于说服了花猫,让它躲在了烤全羊的肚子里面。

然后,伽罗在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脱困的路上,放了很多的食物,引诱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到来。

反正,如果计策失败了的话,也没有什么损失。

不过,行动顺利的让人兴奋,伽罗奇迹般的取得了黑龙王阿姆洛菲克的控制权。

可是,被伽罗用尽了办法控制的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却在一个照面以后,就被真兰一伙,用卑鄙无耻、肮脏下流的偷袭给杀了。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!

那一天,被肥花猫钻到了肚子里面的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在经历了无比的伤痛后,最终和伽罗达成了协定。

不再找朵拉的麻烦,可以被伽罗召唤三次。

这个看起来双方都让步的决定,伽罗其实也不满意。

为什么不能让黑龙王一辈子为自己打苦工,然后签定什么什么的契约?

但是,花猫的提醒,让伽罗只能小心翼翼的和黑龙王谈条件。

没办法,如果真的把黑龙王激怒了,它大不了舍弃这副躯体,以几百年,乃至上千年的时光,重新塑造一个新的躯体││这也是为什么阿图拉不干掉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原因。

当一种生物进入到半神的境界以后,就很难被完全的抹去存在的痕迹——欲望之神可以附身到花猫的身上,而阿图拉也可以在朵拉的身上播下重生的种子。

他们的魂魄与意识不灭,终有翻身的一天。

“伽罗阁下,看来我无法帮助你了,但是,首先,让我对你愚蠢的安排,做一个最大的、发自内心的鄙视吧。”

一个声音从伽罗的脑海中响起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最后意志,正在和伽罗交流。

当伽罗和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达成了协定以后,他请求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帮他的第一个忙,就是应付真兰。

伽罗和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签定的,是由花猫主持、雅妮等数名精灵长老提供魔力的、一种非常古老的契约。

违背契约的人,不一定会当时受到违约的惩罚,但是那种规则的审判,却无法避免。

伽罗请求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扮演一个恶龙的角色——他告诉黑龙王阿姆罗菲克,真兰他们即将到来,希望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在那个时候,突然大发雷霆,然后与真兰她们大战一场,最后,制造自己死亡的假象。

反正不会有人相信伽罗可以和黑龙王阿姆罗菲克串通好来欺骗别人——这种话说出去,连三岁小孩都不相信。

当然,最好把结局设定的狗血一点,伽罗已经想出了很多种结局。

最让伽罗满意的结局,就是让黑龙王阿姆罗菲克击败了所有的人,然后做出要杀掉真兰的举动,而此时伽罗舍命相救,以自己的一条命,救了所有人。

他希望能够把真兰感动的泪流满面,这样一来,他假死以后,真兰至少会对翡翠岭的人们好很多。

“真兰,永别了,你要勇敢的活下去……”

这句话,伽罗已经演练了几十遍,但是,现在看起来,已经没有使用的机会。

“这些没有骑士风度的王八蛋!”

这条计策本身是天衣无缝,但是,伽罗猜到了开头,却没有猜到结局。

真兰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抱着谈判的念头。

与虎谋皮,向黑龙王借眼球,双方间能和平才怪。

伽罗的安排,极大的削弱了黑龙王的战斗力。

而真兰一发现有机可乘,马上翻脸动手,在黑龙王阿姆罗菲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,了结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命——龙族的战斗能力超过了人类,但是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是力量,而不是技巧,虽然往常他们可以利用强大的防御和回复能力来抵挡,但是这一次,伽罗愚蠢的命令,让黑龙王根本没有发挥的机会。

“伽罗,任何的时候,都不要有戏耍别人的念头,就算是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。”

这是蕾米娜的忠告,而伽罗却只能苦笑。

他的梦想,他的未来,在刚才真兰他们的突袭中,瞬间化为了泡影——黑龙王承诺的三次召唤,可以让伽罗得到梦想中的收益。

至少,伽罗将一次机会留给了自己,一起去寻找芬妮。

地宫中,道尔魔导师,正在使用冰系魔法,冻结着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尸体。而真兰他们,开始在别的地方寻找吸血王冠。

“伽罗,我的肉体消亡了,因此,我们的契约自然消失。我无法帮助你,不过,在临走的时候,我还是会为你创造机会的。”

“算了吧,老龙,你已经过时了,现在世界,是年轻人的时代,像你们这些几百年、几千年的老古董,还是好好的休息吧。”

伽罗蹲在地上,将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四散的身体拼成一块。

“算了,年轻人,本来我有事情要提醒你的,那就不说了。再见,如果你们能活过五百年的话。”

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影像,慢慢的从伽罗的脑子里面消失。

伽罗的脚下,感觉到了一阵阵的震动。

“太老套了,魔王被打倒以后,他的宫殿就会崩塌,老龙,你怎么用这么愚蠢的方法来进行谢幕呢?”

然后,伽罗的头部,猛地受到了重击。

他的眼前一黑,什么感觉都没有了。

“公主殿下,希望你能够在他醒来以后,说服他。”

天草将软绵绵的伽罗,放在了地上。他望向真兰的双眸中,有些无奈,更多的是怜悯。

但是这一切,真兰却都没有看见,她解下身上的披风,把伽罗包裹起来。

手指在伽罗的脸上抚摸着,真兰的声音,有些沙哑。

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伽罗,我可以答应你任何的事情,但是我不能看着我父亲死去。”

那一天,在大殿中,父亲的话,震动了真兰。

她一直不愿意面对那个选择,但是父亲比她还要勇敢。

父亲宁可自己死去,宁愿将生存的机会让给伽罗,但是,她能怎么做?

她的弟弟奥地利、她的妹妹凤月,写信回来给她,希望能在回家的时候,看到父亲平安无事。

天真的色拉拉,跪在她的面前,求她不要将永恒之杯让给伽罗。

她能怎么做?

魔法师工会完全的站在了伽罗的一边,而军方里面,伽罗也有极高的人气。

而父亲……

在比利沙王国这些新崛起的大臣眼中,黑川陛下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
可是,她绝对不能看着父亲死去!

就算是父亲放弃了生的希望,她也不能那样做。

伽罗帮助过她走过了最艰苦的道路,但是,父亲,是自己最亲的人。

以前,伽罗曾经问过她,如果有一天,她的丈夫和父亲掉到水里面的时候,问她会去救那一个。

“谁近我就救谁。”

“如果都有机会救,却只能救一个呢?”

“你怎么问这么多,世界上,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?”

伽罗当时笑的很苦涩,而真兰更把伽罗的问题当成了发神经。

“只要提前准备,不让那种选择出现,不就成了?”

可是,现在自己,却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“伽罗,我的朋友。”

自己伸出了友谊的手,对他敞开心扉,但是现在,自己却亲手摧毁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。

下面的一切,都会准备好——伽罗将会被囚禁上一段时间,对外则宣称伽罗在探险之时,不幸身亡,而真兰,则会用永恒之杯,治好父亲的病。

“伽罗,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,满足你的任何需求,我现在只希望,你能够原谅我。”

曾经两全其美的可能,如同泡沫般消散,现实变得无比残酷。

“伽罗,我选择了我的父亲。”

地宫依旧在慢慢的崩塌,真兰一行人开始撤退。

“没有找到伦巴吗?”

“没有,它跑得无影无踪了。”

“好吧,我们不管它了,先撤退。”

地宫的塌陷还有一段时间,这种危险还难不倒真兰他们。

但是,很快,新的问题出现了。

各种各样的魔兽,从地宫里面冲出来,而弥漫的烟尘,也让视线模糊起来。

“师父,我和莱比锡带着伽罗先走,麻烦你们断后,大家小心一点。”

天草点了点头,一边抵挡着汹涌而出的魔兽,一边向着出口撤退着,等到了出口,天草才发现,莱比锡和真兰,竟然没有在那里等候。

他们去了哪里?

地宫的崩塌还在继续,不时有魔兽从石室中冲出,扑向三人。

真兰手持妖莲在前面开路,而紧跟在真兰身后的莱比锡,脚步突然迟缓了一下,然后落在了后面。

望着真兰正在与魔兽搏斗,莱比锡一个转身,溜进了一间石室里。

将伽罗放在了石板上,莱比锡取出了一把匕首。

“对不起,伽罗。”

正当他准备割断伽罗咽喉的时候,伽罗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
他一拳打在了莱比锡的小腹上,可惜因为力道很弱,只是将莱比锡打得后退了几步。

“你怎么这么快醒来?”

“我的皮比普通人厚很多,莱比锡,告诉我,是谁让你杀我的?”

挥动着匕首,莱比锡冲上来。

伽罗一边躲闪,一边说道:“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,但是,你要告诉我,到底是谁要杀我,不然我死都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察觉的?”

“在威尔顿伯爵的府里面,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,当时对使馆的监视非常的严密,攻击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里面?

“那个负责的军官好大的胆子,如果我死在使馆里面,他绝对会被全家诛杀,接下来,你出现了,而且来的那样的晚,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,有人想要我的命,而能命令你的人,只有那一两个。”

莱比锡沉默了一下,淡淡的说道:“是三公主真兰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伽罗平静的神态终于被打破,但是莱比锡的话,却让人不得不信:“教会要你,但是如果将你交给了他们,那么我国的损失非常的大,既然这样,不如安排一场意外,来解决一切。真兰公主只是暗示我,让我想办法解决你。”

“呸,我不信,你骗不了我。”

“当然,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不够。黑川陛下想将生存的机会让给你,可惜真兰公主为人至孝,因此,阿廷森公爵,如果你不在的话,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。”

“是吗?”伽罗的脸上带有一丝的苦笑,他已经被莱比锡再次制服了。

“你动手吧,我明白了。”

突然,莱比锡的动作停了下来,然后,他慢慢的举起了双手,转过了身。

真兰正站在他的身后,妖莲的寒光映得她面容上有一抹青气。

她的脚一挑,一枚石子击在了伽罗的额头,他再次昏了过去。

“莱比锡,你出身于波尼尔家族的旁系,从小受尽家族的歧视,后被皇室收养,授以武学。这些年来王室待你不薄,我想象不出你背叛的理由。

“告诉我,你为哪一方服务,是亚述帝国?”

莱比锡摇了摇头,他的表情,有些奇异。

“是哥特王国?还是光明教会?”

莱比锡扬起了头,长长的叹息了一声:“真兰公主,你其实比谁都清楚,只是你不敢面对而已。能命令我,可以命令我的人,只有一个。”

真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脸色有一点白:“告诉我,是谁!”

“真兰公主,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,是不是?不然的话,你刚才也不会给我这样的一个机会,让我有机会对阿廷森公爵动手。威尔顿伯爵府中的事情,你已经起了疑心,是不是?”

“告诉我,是谁!”

“是陛下,真兰公主,能够命令我这样做的,只有黑川陛下。”

莱比锡的神清非常的肃穆,他缓缓的对真兰说道:“这件事情,不能怪陛下。真兰公主,你心中难道没有想过,把永恒之杯用在阿廷森公爵的身上?你在大殿上对陛下说的那些话,你知道陛下有多么失望?”

莱比锡覆述真兰的话:“‘父亲,你的病情,还能支撑一段时间,在这段时间里面,我想如果能够找到最纯净的血,那是最好的事情。’可是,真兰公主,你知道这种话,代表了什么意义吗?真兰公主,你敢说心中没有别的想法吗?”

“别的想法?”

真兰突然笑了起来,她的笑声,很是凄厉。

“我很笨,我真的很笨……”真兰抬起了头,里面竟然有晶莹的存在:“我竟然真的相信,父亲宁可自己死去,也要救活伽罗,我竟然真的相信父亲的话,以为他把国家看得比他还要重。

“我很笨,我很傻,伽罗其实已经发现了什么,天草师父其实也很明白,但只有我,却因为不敢面对,还在自己欺骗自己。

“我天真的认为,虽然永恒之杯只能治疗一个人,加上最纯净的血,却能够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”

莱比锡摇了摇头,似乎在叹息:“真兰公主,没有人相信,能够找到最纯净的血和吸血王冠的,你真的认为,像这种巧合会出现?

“中毒快要死的人,发现解药就在他的身边,马上快要破产的人,得到了一笔宝藏,真兰公主,世界上,没有这么多的巧合,当我们需要最纯洁的血的时候,它就会出现。

“能够出现永恒之杯这种奇迹,已经是极为难得了,真兰公主,你应该面对的。”

“可是为什么要杀伽罗?我不是已经准备替父亲治病了吗?”

“真兰公主,任何的承诺,在没有实现的时候,都是谎言。你真的能下得了决心,牺牲阿廷森公爵吗?”

真兰没有回答,她的眼神中有着一抹失望,还有痛惜。

场中陷入了寂静,最终,莱比锡道:“真兰公主,我们走吧。”

摇了摇头,真兰手中的妖莲指向了莱比锡:“不,你留下。虽然不知道你的用心何在,但是,像你这样一个挑拨我们父女关系的人,留不得。也许你忠于我的父亲,但是,你绝对还有自己的打算。莱比锡,留不得你!”

青色的妖莲如同闪电般的绽放,不时有闪耀的星焰芒流四射伸缩。

真兰的身体,绕着莱比锡急速的旋转,她将妖莲的锋利用到了极处。

一个字,快。

莱比锡双手变幻出两把弯刀,但是却始终无法抵挡妖莲的锋芒——没有任何的斗气和魔法能够抵挡妖莲的锐利,仅仅是上面的剑芒已经让莱比锡无比的头痛。

莱比锡虽然在斗气修为上,胜过了真兰,但是却没有发挥的机会。

真兰一个翻滚,妖莲在手上化作万千芒点,如同狂风般扑向莱比锡。

血花四溅,拼命抵挡的莱比锡,胸前后背,接连出现数十道的剑伤。

“再见了,莱比锡。”

妖莲形成的森严剑气,猛地暴散开来。

无数点明亮而冷厉的剑气在莱比锡的身边闪烁,如流星,似闪电,每一闪,莱比锡的身上就爆出一团血光。

“还不出手!”

莱比锡的大喊着,声音焦急无比。

空气中,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波纹,它们以真兰和莱比锡为中心,急速的向中心旋转着。

每一道金色的波纹,最终都形成了如同细丝一样的东西,向着真兰和莱比锡身上缠绕。

场中的情势,已然大变。

在这无差别的攻击中,莱比锡死死的缠住了真兰,两个人的攻击力,都在下降——金色的波纹,以及所形成的细线,纷纷没入了两人的身体中,让两个人的战斗力不停的下降。

神圣光明锁链,包含有麻痹、束缚、增重等功效,是一种很容易上手、但是极难练到最高等级的魔法,但施展在真兰和莱比锡身上的神圣光明锁链,其威力和巧妙的程度,已经可以让让修炼光明魔法几十年的魔法师叹为观止了。

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出现在石室的门口,柔和的轮廓和淡淡的双眉,静雅的神态彷佛一个高贵的女王。

苏美,教皇的内侍,光明教会的特使。

急速的念动着咒语,那些缠绕在两个人身上的金线越来越多,同时向着里面收缩。

“真兰公主,放弃吧,这是神圣光明锁链,你越挣扎,全身的力量消失的越快。”

苏美一边说,手中一连释放了五六种虚弱、增重、晕眩的辅助魔法。

青色的寒芒一闪,真兰扑向了苏美。

手在空中连续的挥动,苏美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块六角型金色护盾。

每一块金色的护盾上都有着极为繁复的花纹,这是号称能够抵挡龙息的绝对防御。

但是,金色的护盾一层层的被妖莲切开,而真兰继续向着苏美冲去。

苏美突然大吼了一声,她的整个身体,似乎膨胀了许多。

真兰的攻势猛地停了下来,她用一种难以相信的目光看着苏美。

璀璨的金光,从苏美的身上发出,然后汇聚在一起,射向了真兰——那种威态,犹如一轮太阳跳出了地平线。

无数的金光,从苏美的身上迸射出来,将真兰笼罩在其中。

“这是……神之眼?”

神之眼是一项不起眼的辅助法术,主要是将力量从双眼中发出,产生震撼对手的作用。

这种法术,修炼的人很少,只有一些碌碌无为的牧师,将这种法术当成维护自己权威,用来让普通人产生畏惧的伎俩。

但是,此时,真兰看到了最奇妙的神之眼。

苏美整个人,似乎都化成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,那一瞬间,真兰感受到的,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击。

她整个人,如同飞翔在空中的小鸟,突然碰到了坚硬的石壁。

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,每一个细胞,都在这一瞬间,全然不能动弹。

一只手掌,狠狠的拍在了她的后背。

那是莱比锡。

看着莱比锡无比谨慎的在真兰身上连续拍了十几掌,苏美微微笑了笑。

在两个人的合击下,真兰能够支撑这么久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“莱比锡,你没有事情吧?”

摇了摇头,莱比锡脸色苍白的厉害,大量的失血,加上刚才的无差别攻击,谁也扛不住。

突然,他的脸色一变,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音从他的体内传出——苏美的手,正贴在了他的胸前。

“苏美,你……”

跌落的人头死不瞑目,而苏美的手中,握着真兰的妖莲。

真兰笑了,任何人看到叛徒有这个下场,都会笑的。

不过,马上,她就笑不出来。

剑光在苏美的手中连闪数下。

真兰的一双手掌和一双脚掌,离开了身体。

白色的光和金色的符号包围了真兰,她手脚的伤口处不再流血。

“真兰公主,乖乖的听话,不然,我会再一段段的向上截取。”

她冷笑着看着真兰,目光中有一种刺骨的痛恨。

这是真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,失去了双手双脚的痛苦让她昏了过去。

那种超越一切的痛,没有人能忍受。

苏美将妖莲放在了身边,抬起了脚,正准备向真兰散落的手脚上踩去。

因为光明术的缘故,伤口处仅仅有丝丝的血液渗出。

毁了她的手脚,真兰能拿什么来翻盘?

一只利箭如同闪电般射向了苏美。

利箭在空中变绿、发芽、绽放,一朵又一朵的玫瑰开放在枝头。

无数的花瓣从枝头散落,每一片花瓣一落在地上就会变成一朵娇艳无比的玫瑰。然后开放,散落,空中布满了无数飞舞的花瓣,它们旋转的锋利超过了钢刃。

飞舞的花瓣形成的旋风越来越猛烈,当来到了苏美的面前,已经如同龙卷风一样的可怕。

“玫瑰空间风暴?”

苏美一个转身,口中的咒语连续念着,空气汇聚在她的面前,晶莹的六角型护盾将她包围起来。

蜂拥而来的花瓣雨将苏美整个人包围起来,六角型护盾发出了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。

这时候,苏美看到了一只肥猫从石室外冲了进来,扑到了伽罗的身边,用力的在他的身上叫唤着,撕咬着,然后将伽罗从昏迷中惊醒。

苏美想动,但是一支接着一支的箭射来,箭上的力道,让她根本无法靠近真兰或者是伽罗。

隐蔽在暗中的弓箭手非常的强大,短短的交锋中,苏美已经知道对方的修为不在她之下。

事情已经不可为。

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,醒来的伽罗,将真兰的身体,搬到了一边,正准备治疗。

而他的手中,已经拿起了妖莲。

长长的叹息了一声,当苏美正准备撤退的时候,她听到了伽罗的话。

“爱波修拉,黑龙王阿姆罗菲克的右眼,美杜莎峡谷的女巫苏美,我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
第九章终结

二十分钟后。

“苏美,你想打倒我,没有那么容易!”

真兰慢慢的从痛楚中醒来,却发现场中两条人影正在战斗。

那是伽罗和苏美,他们正在进行着死斗。

苏美的魔法,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了伽罗,但是伽罗绝不后退。

他的身体贴紧了苏美,利用战士的优势,来对抗苏美的魔法。

而苏美,肩膀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,而且脸色苍白,施展的力量,不到真实实力的六成。

但是那已经足够了,伽罗一次次的靠近,一次次的被打倒,然后,他又爬起来,继续的攻击。

过去的事情在脑中一一回放,真兰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自己的那块石子,并没有起到预先的效果,伽罗提前醒来,然后在最危急的关头,偷袭了苏美。

真的是很幸运呀。

手腕和脚腕上的剧痛依旧,不过,真兰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场中。

“伽罗是一个顽强的人,他的勇敢,他的坚韧,超过了你我的想象。”

当自己好奇蕾米娜为什么会看上伽罗的时候,蕾米娜告诉自己古堡中的事件。

那时候自己只是笑了笑,从尸山血海中闯过来的她,早就见过无数的血腥场面。

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面前的时候,却是那样的震撼。

伽罗怒吼着、嘶叫着、咒骂着,和苏美进行着战斗。

他如同一个用胸口撞击着城墙的巨汉,一次次用他的血肉之躯,冲击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他一步也不后退,他死死的纠缠着苏美,他不顾身上的伤痕累累,他整个人已经被鲜血所浸透。

“阿廷森公爵,你这么拼命干什么?真兰的所做所为,你还不死心吗?她让人打晕你,她不会用永恒之杯替你治病,她自始至终提防着你,你在她的手下拼了这么长的时间,你得到了什么?什么都没有!

“假扮三王子之时,你随时可能被灭口;南方公国一战后,你的兵权立刻被解除;流放的你,用自己的生命和心血建成了翡翠岭,真兰却在旁边放了一万大军随时准备接收!你真以为真兰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吗?她只是把你当成棋子,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!

“伽罗,和我回到光明教会吧,在那里,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,同时,你不是想见到蕾米娜吗?她在那里等着你!”

“臭女人,闭上你的嘴!”

伽罗如同魔兽一样咆哮着,他愤怒到了极点,胸口处冒出了黑色的焦烟,苏美的火球术击中了他。

“阿廷森公爵,你为什么不反驳我的话?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,真兰到底把你当作什么了吧?她和霍翼的联合,有没有对你说?她甚至控制着你,不让你和朵拉见面!

“阿廷森公爵,你到底是不是男人!如果我是你,早就痛打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,远远的离开她,你以为你是救世主?不过是只被她玩弄的蚂蚁!”

“闭嘴闭嘴闭嘴!”

伽罗的身体摇摇欲坠,但是他硬是死死的挡住了苏美。

“阿廷森公爵,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完成你的所有梦想。真兰是个笨蛋,她把玉石当成石头抛弃。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合作呢?我可满足你的所有愿望。”

苏美的声音,突然变得又甜又温柔,彷佛树林中的妖精在歌唱,然后她趁着伽罗不注意,向着真兰释放了一团火焰。

一个箭步冲上去,伽罗将那团火焰握在了手中,他的手掌在吱吱作响,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。

“你们这些女人,一个个都靠不住!嘴里说的比蜂蜜还要甜,却一个比一个都要心狠手辣!我不相信你们,我不相信你们!

快滚,苏美!“伽罗怒吼着,十来拳连成一线,击向了面前的女子——也许是伤势,也许是苏美的话触动了他的痛处,他不停的咒骂着苏美,攻击越发的猛烈。

“阿廷森公爵阁下,我只要真兰一个人,你纠缠在这里干什么?我现在只是不想两败俱伤而已,你如果撤退,我是没有能力追击你的。”

“吼吼吼!”

伽罗的眼睛红的如同蛮牛,里面有一种背叛后的愤怒。

他甚至用上了牙齿,咬向了苏美。

“阿廷森公爵,你怎么这么愤怒呢?我和你,没有任何的仇恨,不过是在你的身上,制造了一些小小的疤痕而已,相信我,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,更不会忘记了自己的誓言。”

然后,她的一掌打在了伽罗的胸口上。

真兰想站起来帮忙,全身却没有一丝的力气。

飞溅的鲜血,有几滴落在了真兰的脸上和嘴角。

血是温热的,里面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。

伽罗为的是什么?

鲜血从他的身上流下,各种各样的伤口在他赤裸的上身连成一片。

但是,他绝对不后退,他死死的挡着苏美,似乎有一种力量一直支持着他。

他为的是什么?

往事,一幕幕的出现在真兰的眼前。

自己又为他做过些什么?

只有无穷无尽的提防,只有一直的试探和考验——也许自己以为,以后会对他的忠诚和奉献做出相应的补偿,总以为两个人以后的日子还很长,但是谁又能想到,他快要死了,而自己,硬生生的夺走了他生的希望!

她愿意用一切来补偿他,但是还有这个机会吗?

身边传来了呼噜的声音,真兰艰难的转过头,却发现伦巴正睁大了眼睛,看着场内的情景。

“伦巴,去帮伽罗的忙,好不好?”

肥花猫用力的摇了摇脑袋,伸出了爪子。

“伦巴想要什么,我回去一定会给你的,好不好?”

花猫鄙视的看着真兰,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黑肚皮,然后猛地窜了出去。

“加上花猫的绝对防御力,伽罗应该能取得优势吧。”

可是,花猫的举动,却让真兰出了一身的汗。

真兰的右手,落在了不远处。花猫肥胖的身体跑到了那里,用力的嗅了嗅,然后,用力的咬了一口——这种情景,让真兰突然想起来,自己喂猪蹄给伦巴吃的时候,她所见到的情景。

“伦巴,不要……不要!”

是的,任何的事情,真兰都能忍受,但是自己的手脚要当着自己的面,让一只猫给吃了,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
用怨恨的目光看了看真兰,花猫舔了舔自己黑色的肚皮。

真兰在花猫的眼中看到了怒火,伦巴还在记恨真兰用它来抵挡龙息的事情。

“伦巴,是我错了,我向你道歉,你现在先去救伽罗好不好?他快支持不住了!”

纵然真兰心志坚如铁石,但是也不由得低头认错,祈求着花猫不要把她的手当成了晚餐。

花猫抬起头,对着真兰呲了呲牙,然后叼着真兰的手,先把伤口抓破,然后跑到伽罗落在地上的血泊中蘸了几下,然后将真兰的手,往她光秃秃的手腕上接,同时伦巴的脑袋伸到了真兰的怀中,从中拉出了两枚治疗卷轴。

真兰不由得愣住,她没有想到,花猫竟然是这样的聪明。

伽罗的血,是治疗伤势的良药,花猫的行为,连她都没有想到。

然后,她身上汗流浃背:“伦巴,不要把我的左手接到右手腕上!那是我的右脚,不能接到手上!不要!求求你,伦巴,求求你!”

伽罗和苏美战斗的结果,是两败俱伤。

伽罗一拳打伤了苏美的双手,而苏美也将伽罗再次击倒。

最终,苏美转身撤离。面对着这个如同蟑螂般顽强的人,身负重伤的苏美最终选择了放弃——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,是真兰在伦巴的帮助下,已经接好了双手双脚。

“真兰,你没有事情吧?”

当苏美消失在石室外的时候,伽罗一跟头栽倒在地上。

努力的挪到了真兰的身边,伽罗查看着她的伤势。

“伦巴,你这个笨蛋!”

伽罗一脚将伦巴踢开,脸上有些发烧。

真兰的手脚上,各有几处深深的牙印。

“又不是让你去买猪蹄,你每一个都要试一下味道如何,你个笨蛋!”

伽罗笑嘻嘻的将花猫报复的事情一笔揭过,然后痛惜的看着真兰的手。

“真兰公主,容忍一下。”

他的手指,在真兰的手臂上点了几下,然后施展光明术,同时一剑将真兰的右手再次砍下,接着装了上去。

“真兰,对不起,伦巴那个笨蛋,把你的手装反了,我重新帮你接一下。”

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,消失的无影无踪,冷汗从真兰的额头上大滴大滴的落下,她痛的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但是,她并没有抱怨,只是望着伽罗,低下了头。

她甚至不敢看伽罗,苏美刚才的话,深深地的震动了她。

她的声音,细如蚊蝇:“对不起,伽罗。”

真兰不知道,这句话,伽罗听到了没有。

她突然看到,伽罗的面色大变。

“快跑!”

身后传来了隆隆的水声,真兰想起来,地宫的上面,是一座湖泊。

快跑,快跑!

伽罗一把背起了无力动弹的真兰,向着前方跑去。

但是,两个身受重伤的人,又能跑的多快?

水流迅速的从两个人的身后涌来。

大水漫过了真兰的胸口,伽罗拉着真兰用力的向前游着。

手脚越来越麻木,真兰连气都喘不过来,一口又一口的水呛在了她的喉咙里,火辣辣的痛。

“真兰,坚持住!”

伽罗大声的鼓励着真兰,然后两个人游到了最高处。

“我记得从这里到出口,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。”

水流迅速的涌上来,站在高处的伽罗抱住了真兰。

如果在以往,这一段路程对两人都不算什么,但是此时,伽罗身负重伤,而真兰身上的神圣光明锁链的作用还没有消失,手脚的伤势让她连普通的女子都不如。

水流中,隐隐有黑色的阴影游过,那是一些魔兽,它们正在水里面相互的厮杀着。

“伽罗,不要管我,你一个人,绝对能脱险的。”

真兰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说道,但是伽罗却掩住了她的嘴。

“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”

泪水从真兰的脸颊流下,她的喉头哽咽的厉害。

“真兰,你是个好姑娘,以后多敞开心胸,不要把自己紧紧的包裹在虚伪的外表中……”

从伽罗的语气中,真兰似乎感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,她用力点着头,已经是泪流满面。

“哈哈哈,一想起来我都自豪的厉害,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救到你,真兰,这算是我这些天,最愉快的时刻,终于,你在我的眼中,没有那样的可怕了。”

伽罗一边将真兰往自己的身上绑,一边用手刮着她的鼻子。

“记得我的救命之恩呀,这可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无偿的服务。我以后可不会那样的笨了,想要我帮你做事情,先要给大把大把的金币以及美女。”

漫长的通道里面已经充满了水,伽罗带着真兰,奋力的向前游动着。

每当真兰呼吸困难的时候,伽罗总是度气给她。

那从嘴唇上传来的炽热气体中,总有一股甜丝丝、咸腥腥的味道。

那里面,包含着伽罗的血。

“真兰,看你这悲伤的眼神,似乎害怕我把你扔下,别哭了,就算我出不去,我也会让你平安的,反正我是快要死的人,万一我死了,你要更勇敢的活下去……好了好了,不要流眼泪了。”

真兰从来没有感到时间如此的漫长过。

马上就要到通道的尽头,真兰已经看到了远处那缥缈的光明。

然而,伽罗游动的速度,越来越慢,这么长一段路程,带着一个人,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。

身后,传来了水流激荡的声音,几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兽,向着伽罗与真兰扑来。

以两个人的速度,是无法逃脱的。

从伽罗的口型上,真兰明白了伽罗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伦巴,带着真兰先走!”

他用最后的斗气,用力的一托,把真兰向着那光明的出口送去。

这是真兰看到伽罗的最后一眼,她唯一能够记得的,就是他那张充满了欣慰以及平静的脸。

他拔出了刀,在手腕上轻轻的一划,鲜红的血雾笼罩了他,然后,他挥舞着匕首,迎向了那一群魔兽。

真兰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,但是她的心更是无比的痛。

再也看不到伽罗的身影,闻到了血腥味的魔兽已经把他团团的包围。

鲜红的血雾从那里冒出,魔兽争夺食物的咆哮,让真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。

“记得,我以后是你的哥哥,一定会爱护你这个不听话的妹妹的。”

那是伽罗第一次公开出现在国宴上,他拉住了真兰的手低声说的话。

“你这个笨姑娘,本人的绝世天才怎么是你所能猜测到的?看我给你的惊喜。”

伽罗趴在书桌前,拟定完了新的法规以后,大笑着、嚣张的展示着他的成果,那时候,外面的天色已经微白,明霞微笑着送上来两杯茶。

“真兰呀,我不想死,我真的不想死,但是,我又有什么办法?”

伽罗泪流满面的吼叫着,然后,自己将他生的希望剥夺。

也许,在自己打晕了他的那一瞬间,他已经有了死的觉悟。

他不想让自己为难,他从来没有向自己索取过什么……

往事,如同流水一样,缓缓的流过了真兰的面前。

月色下,真兰第一次见到了伽罗,见到了那张有着两道疤痕的脸。

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。

“哗哗哗,哗哗哗。”

花猫奋力的拉着真兰,从水面上浮了出来。

“真兰公主,你在这里?”

惊喜的叫声让真兰抬起了头,她看到了道尔魔导师的身影。

身后传来了“扑通”的落水声,湿漉漉的花猫,再次冲进了水中。

泪水无可抑制的从真兰的双眸中流出,她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喊道:“快去救伽罗!”

真兰睁开眼睛的时候,她看到了的是明霞那张憔悴的脸。

“明霞,伽罗救上来了没有?”

明霞悲伤的摇了摇头,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
门被推开,天草走了进来,他叹息着来到了真兰的身边。

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从迷宫处出来的天草,只是在外面等着,等着真兰对莱比锡的处理。

然而,心照不宣却造成了致命的耽搁。

从真兰被救上来的那一刻开始,真兰就守候在地宫的入口处,等候着消息,直到昏倒。

培根和博拉,死死的守护着真兰,不让她入水。

“公主殿下,我们没有找到阿廷森公爵,只是在一处树枝上,找到了挂在上面的铁牌,以及你的剑。”

挂在花猫脖子上的铁牌,紧紧的攥在了真兰的手中,泪水,再次从她的眼眶中流出。

“继续找,只要是没有发现尸体,那就表示还有希望,是不是?”

长长的吸了一口气,天草扭过了头。

“是的,只要有希望,就好。”

当真兰再次醒来的时候,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,黑川八世。

黑川呆呆的坐在了真兰的床头,脸上憔悴了很多。

“公主殿下,陛下在你的床头守了一个晚上。”

苦涩的一笑,真兰抬头看着黑川。

再也没有那毫无保留的信任、让人心暖的亲情交融,两人的之间,有了一种冰冷的东西。

“父亲,我的父亲,你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真兰扬起了头颅,用一种陌生的语气,问道。

“对不起、对不起,我的孩子。”黑川不停的摇着头,泪水从眼眶中流出:“孩子,我不想死,我想活下去,我真的想要活下去……”

黑川低下了头,枯瘦的双手捂住了脸。

真兰已经无法说出下面的话,不管怎么说,面前的人,是她的父亲。

“父亲,你已经使用了永恒之杯了,是不是?”

黑川点了点头,他从天草的身上,取得了永恒之杯,治好了自己的病。

“既然是这样,那也很好。”

“真兰,听我说,我只是……”

“父亲,你没有错,错的是我,我一直到最后的关头,还在防备着、猜疑着伽罗,却从来没有提防过你,我的父亲。”

“孩子,你将是比利沙王国的王,我明天就将皇位传给你,好不好……”

真兰能够听出父亲话中的真诚,她也知道,这是父亲给她的补偿。

但是,不知道为什么,她很累,真的很累。

“父亲,让我好好静一静,好不好?”

这一静,却是一个月的时间。

当真兰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,秋天已经到来了。

“父亲,我将答应曾经的承诺,远嫁到亚述帝国。”

真兰的话,如同惊雷一样击打着黑川的心。

他颤抖着抬起了头,却发现女儿已经倔强的偏过了身子。

“父亲,不要劝我了,我答应过一个人,为了比利沙王国的利益,为了更多人的幸福,我会远嫁到亚述帝国,让两个国家在未来几十年里面,都会和平。”

真兰原本清丽的眼睛中,已经冰冷似冰。

“孩子……”

“父亲,也许,也许,我会回来看你的,你多多保重。”

大滴大滴的泪水,从黑川的眼中落下。

孩子,他终于失去了自己的孩子。

真兰,不想和他在一起。

真兰离去的那一天,整个比利沙王国为之倾动。

老国王黑川,为女儿准备了最好的嫁妆,但是这一切,却无法挽回真兰的去意。

“父亲,别了,比利沙王国。”

马车缓缓的向前行进,真兰再也没有回头。

马车中,还有几个人,明霞、狄兰娜、伊洛琳、苔伊。

朵拉在伽罗死后的一个晚上,神秘的失踪了,根据情报的分析,是一名精灵带走了朵拉——对于这个结果,真兰下令停止了调查。

雅妮的出现,并不能瞒过真兰对伽罗和朵拉的监视。

“让她带走朵拉也好,至少,朵拉不用面对那残酷的现实。”

天草却没有放弃,他辞别了王室,孤身一剑,去寻找朵拉的踪迹,救回自己的珍宝。

没有了伽罗,一切的一切还在运行着,只是有的人把这个名字,深深的刻在了心中。

真兰给予了翡翠岭特殊的照顾。

按照伽罗以前遗留的建议书,一条横穿黑沼泽,连接库里人草原的通道,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。而伽罗提出的晶石计划、魔法师培养计划,已经开始了局部运行。

真兰没有去见夏绿蒂,她不想面对那双悲伤欲绝的眼睛。

她的父亲黑川承诺,不会对那些忠心于她的部下进行调整——这是真兰的底线,两个人都明白,就算真兰离开了比利沙王国,她的影响力还在。

如果黑川想要搞清洗的话,那是双输的结局——而且,黑川也只有六年的生命。

比利沙王国的秋天,总是来的特别的早。

明霞温柔的替真兰披上了外衣,夏日的酷暑已经被秋天的凉意所代替。

回来的那一天,真兰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明霞她们。

然后,她带着她们,离开比利沙王国。

“狄兰娜,我知道你们很伤心,如果你们愿意的话,能不能和我一起到亚述帝国散心?我保证,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们。”

悲伤的治疗师们,最终接受了真兰的提议,黑川的行为,也让她们心冷。

“勇敢的活下去,好吗?”

马车开始了缓缓的移动,莫桑城已经落在了身后。

真兰回过了头,一滴晶莹的泪水,悄然跌落。

“再见了,我的比利沙王国。

“再见了,伽罗。”

后记

《日曜转生》第一部,也就是比利沙王国卷,完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写到这里,不由自主的写了这些多余的话。

《日曜转生》,是我第一个长篇,当初曾经做了很多的设定,不过,很多东西,写着写着,就慢慢的发生了变化,自然产生了一些问题,加上自己的笔力不足,文章中还有很多的破绽,希望读者原谅。

每一个人都有梦想,我就经常想象,如果一个正常的人,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,他会怎么样?

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,善良和狡诈混合在一起,自私与冲动难以避免。

他以自己为中心,不向别人袒露自己的心灵——就如同第十二集结尾的那个故事一样,他不会说出自己最后的秘密,总是先保护自己。

他总是想让所有的人都不要受伤,但是,最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。

他有时候如同一个孩子,闯了祸,就一边自责一边跑路。

于是,就有了《日曜转生》的上部,伽罗旅行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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